第二卷 第一百三十章 意识

石台上的身影一动不动，如同坐化了一般，只有周身极淡的金光忽明忽暗，与石台上的阵纹隐隐呼应。江彻的神魂顺着阵纹蔓延，穿过岩层，深入地脉，一点点触摸到那尘封数万年的封天大阵全貌。

他看到了更多的真相。

这样的地眼支点，天下共有九处，分布在九州大地的九条主脉之上，共同构成了整座封天大阵。苍梧山这一处，不过是其中最偏、最弱的一处。想要彻底解开天地封禁，需要一一触动九处地眼，才能让大阵缓缓松动。

而想要做到这一步，至少需要他突破当前境界，踏入上古年间的真正炼神之境——如今世人所谓的炼神，不过是上古武道的入门罢了。

参悟之间，他心有所动，神念下意识偏向东方。

数百里外，青溪谷的方向，那股人道龙运正在节节攀升，厚重、炽烈、昂扬，如同即将腾空的巨龙。他能感知到，朝廷的镇南军已经抵达苍梧郡边界，玄元宗的三位长老随军而行，其中为首者已是通玄后期，另有炼神境的供奉坐镇中军，声势浩大，比上次州府军强了何止十倍。

大战一触即发。

江彻神念微动，却没有动身的意思。

他甚至能“看”到青溪城头，陆亢一身红披风，手扶城头，望着南方大军，神色沉静，身后八千战兵列阵以待，三万百姓安居城中。那道身影虽只有化罡巅峰的修为，周身气运却已然贯通全城、承载万民，厚重得连炼神境都不敢小觑。

这是陆亢的劫，也是他的缘。

扛过这一战，他的人道武道便会彻底破境，踏入通玄，更会收拢整个苍梧郡的民心，龙运彻底成型，从此纵横天下，无人能挡。扛不过，便是身死道消，青溪谷化为齑粉，万民流离。

但江彻相信他能扛过去。

从初见时那绝境之中依旧挺直的脊梁，到以凡武之身走出的苍生武道，这个人的韧性与格局，早已注定他不会折在这里。

江彻缓缓收回神念，不再分心。

外界的征伐与崛起，自有世间人去走。他要做的，是在更高处，为这方天地，为后世所有武者，撕开这尘封万年的枷锁。

他再度沉入参悟之中，指尖的纯阳真火渐渐变得愈发凝练，原本淡金色的火焰，慢慢染上了一丝七彩的光晕。石台上的阵纹，也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点亮起。

封印在松动，灵机在复苏。

虽然只有微乎其微的一丝，却如同在死寂的水潭中投入了一粒石子，涟漪顺着地脉，缓缓向八方扩散开去。

而这一丝扩散的灵机，也正顺着地脉，悄悄流向东方的青溪谷，流向那即将迎来大战的战场，流向那位即将逆势而起的人道龙主。

山外风云汇聚，山中岁月无声。

一个在人间沙场迎劫崛起，一个在上古遗迹破封求道。

两条路，两条线，都在向着各自的巅峰，稳步前行。

石台上的光阴，无昼无夜。

江彻这一坐，便是月余。

周身的纯阳真火早已收敛成一团寸许高的金色火莲，悬浮在丹田之中，火舌每一次跳动，都与石台阵纹的明暗精准相合。封禁之力如潮水般反复冲刷，却始终冲不破那层火幕，反倒被火莲一点点炼化、提纯，反哺自身道基。

他的神魂，已然顺着地脉蔓延开去。

不止是这处苍梧山地眼，更顺着九州地脉的走向，触碰到了更远的地方。北境的燕山、东极的沧海、南疆的十万大山、西陲的大漠戈壁……余下八处地眼的位置，在他神魂之中一一浮现，或深或浅，或明或暗，共同构成了一张横跨整座天下的封天大网。

九座地眼，九处封印，锁尽天地灵机。

江彻也终于看清了这方天地武道的完整境界。

如今世人所谓的淬体、聚气、凝劲、化罡、通玄、炼神，不过是上古武道的“凡武六境”，是打基础的阶段。炼神之上，还有“蜕凡、入圣、归真”三大上境，再往上，便是传说中与天地同齐的武道极致。

数万年前的封天大劫，不仅断了灵机，更断了传承。后世武者摸索数千年，也只触到凡武六境的顶端，便以为是武道尽头，实在是坐井观天。

而他此刻的“真火炼神”，看似站在世间之巅，实则刚刚摸到蜕凡境的门槛。

“原来如此……”

江彻心中轻叹，神魂缓缓收归本体。

知道了境界，知道了阵眼，前路便清晰了。不必急着强行破封，只需一步步来，先松动苍梧山这处最弱的地眼，让地脉灵机缓缓滋养世间，再寻机一一开启其余八处。待九处地眼尽数松动，封天大阵自然会缓缓消解，天地灵机全面复苏，武道传承自会重现世间。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或许十年，或许百年，或许更久。

但他不急。

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数万年的封印，自然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开的。

参悟之间，他心尖微微一动，神念再度落向东方青溪谷。

月余时间，那边的战事，已然白热化。

镇南军三万大军压境，玄元宗三位通玄长老坐镇，更有一位炼神境的供奉隐于中军，声势滔天，本以为弹指便可踏平青溪谷。可谁也没想到，陆亢仅凭八千战兵、一座石城，硬生生守了整整二十七日。

首战，玄元宗大长老恃通玄后期修为，孤身破关，被陆亢引动全城人道龙运，配合八千将士气血共鸣，正面硬撼百招，最后一刀斩落其左肩，大败而回。

二战，镇南军连夜强攻，箭雨如蝗、攻城器械齐发，青溪城头滚石箭矢齐下，死战不退。陆亢游走城头，人道罡气所过之处，将士皆战力倍增，生生打退敌军七次冲锋，城下尸积如山。

三战，玄元宗二长老绕后偷袭，欲屠戮城外流民村落，陆亢单骑出城，鏖战两个时辰，斩其于乱军之中，自身也被对方临死反扑震伤内腑，呕血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