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他不是他了！

此地人多眼杂，同样戴着面具的秦长夜，并没有贸然上前相认。

“你又是哪根葱？也要上前自取其辱？”

看到周天武径直来到万相问心印跟前站定，轩辕无情忍不住冷嘲热讽。

周天武没有回复什么，只是祭出一滴血液，滴落在那尊万相问心印的印面上。

下一刻，他的灵魂便被吸入其内部的镜厅之中。

第一面镜子亮起，镜中是他和秦长夜的往日种种。

生死台前，他送铠甲。

大婚之日，他送龙凤玉佩。

秦长夜去往北境时，他笑着说“秦兄，我想你活着回来”。

镜中的他，演得那么好，每一个字都那么真诚，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

镜外的他，看到了却是他独自坐在书房里的画面，面前摊着密报，上面写着秦长夜的所有情报，他一边看，一边在心中筹划着各种算计：

秦长夜能活下来，对我的好处更大。

秦长夜若死了，我该如何调整布局。

秦长夜若是倒戈，我该如何防备。

……

每一念头都是算计和权衡。

他似乎从来没有真正把秦长夜当过朋友，他只是在投资一个有潜力的人，投资一个能在未来拉他一把的人。

就像他曾经说过“最是无情帝王家，作为皇子，他们所有投资的人，就像是一根根悬在冰河上的绳子。

而他则是那个拽着绳子过河的人。

但是现在仔细想想，他又何尝不是一条绳子？

别人又何尝不是在拽着他过河？

周天武站在这面镜子前，久久没有继续移动。

他想起秦长夜在望月楼上说过“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话语。

他当时觉得秦长夜说的是大话，但他此刻忽然明白，秦长夜是真的信那些东西。

而他，信的是算计和布局，信的是在这个吃人的世界，只有算计的够多，布局的够全面，才能活下去，并且活得比别人更好。

第二面镜子亮起，镜中是一座幽深的山洞，洞壁上爬满密密麻麻的蛊虫，有些在发光，有些在蠕动，有些已经死去。

山洞正中央，盘膝坐着一个枯瘦的老人，身上穿着破烂道袍，头发掉光了，脸上全是蛊虫啃噬后留下的渗人疤痕。

老人闭着眼，呼吸微弱到几乎忽略不计。

这个老人，正是蛊真人。

他不由想到第一次见到蛊真人时，是在蛊真人提前为自己准备的大墓之中，当时蛊真人修炼禁术试图以蛊延寿，最终被蛊虫反噬，已经变成一个半人半蛊的怪物。

而他得到蛊真人传承的那天，蛊真人用最后的力气，将毕生炼制的蛊虫和功法传授给他，便彻底没了气息。

此时此刻，镜中的蛊真人忽然睁开眼睛。

蛊真人还开口了：“你是我最后选的人，也是我最不满意的一个。”

他眉头微皱，下意识问：“为什么？”

“因为你太干净了。”蛊真人咧开嘴笑了，露出满口被蛊虫蛀空的牙齿，“我这一辈子养蛊，炼蛊，吃蛊，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蛊虫窝，我的传承里每一只蛊虫，都是用血喂出来的，每一条功法都是用命换来的，但是你空有算计，却不够狠辣，你没有那种为了自己进步，可以牺牲所有亲人，朋友，乃至于牺牲全世界的狠劲，你的大道终究是有极限的，你日后无法登顶真正的至高。”

他沉吟良久，却没有说一句话。

最后绕过这面镜子，继续朝前走。

又一面镜子亮起，镜中是他在密室中修炼蛊真人功法的画面。

他将自己关在暗无天日的密室，按照蛊真人留下的手册，将第一只蛊虫植入体内。

那只蛊虫只有黄豆大小，通体漆黑，钻入他经脉的瞬间，剧痛从每一个毛孔中同时爆发。

他记得当时几乎咬碎满口牙齿，却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他成功了。

第一只蛊虫在他体内安了家，开始吞噬他的灵力，开始反哺给他力量。

之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五只，第十只……

镜中的画面越来越快，他在密室中待了一年又一年，身上爬满了蛊虫，皮肤下面隐约可以看到黑色的蛊虫在肆意游动。

他的实力越来越强，他的身体也越来越不属于自己。

那些蛊虫在啃食他的皮肉，在吞噬他的血液，在往他的骨头里边钻。

他听到了蛊真人的低语：“你以为你在养蛊，其实你是在替我养，每一只蛊虫都是我留下来的种，你吞下去的每一只蛊虫，都在替我继续活着，你练到巅峰的那天，便是我重新活过来的那天。”

他攥紧拳头，以前竟然没有想到，或者说没有认真想过，蛊真人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把传承送给别人？

蛊真人留了一手，留在了每一只蛊虫里！

下一面镜子亮起，镜中是他第一次以蛊术杀人的画面。

目标是一个与他争夺资源的宗门长老，修为不高，但背景深厚。

他在那人的茶里下了一只蛊，蛊虫入了那人的肚子，潜伏整整三天。

三天后，那人在修炼时忽然暴毙，七窍流血，死状极惨。

他站在尸体旁边，面上没有悲伤，只有冰冷。

镜中的画面往下走，之后每一次杀人，镜中的他都是一脸冰冷，冰冷的让镜外的他觉得陌生。

他感觉那不是他，那更像是蛊真人！

他以为得到蛊真人的所有传承，是莫大的机缘，但是此刻他更加怀疑了！

或许这是莫大的凶险！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的心态大崩！

距离镜厅最中心那面镜子，只有一步之遥时，他的灵魂被排斥出去。

他也失败了！

“看来得快点做出取舍了！”

周天武心中开始做出决断。

得到蛊真人的传承后，他的实力突飞猛进，在用蛊方面的造诣登峰造极，而靠着用蛊，更是可以杀死许多修为远超他的存在。

但是，他有可能落入蛊真人的陷阱，日后被复活的蛊真人占据肉体乃至于灵魂，白白为蛊真人做了嫁衣。

趁着现在他得到传承不久，还没有特别深入的绑定，倒是还有可能完成切割。

联想至此，他望向这尊万相问心印的目光中，倒是充满了感激。

虽然他还是没能完成滴血认主，将这件达到七级的法器带走，但是这件法器，让他发现了自身的问题和隐患，也帮他做出了及时切割的决定。

接着，终于轮到了任平生。

他滴血入印，灵魂进入镜厅。

镜厅中第一面镜子映着那个比他有天赋，却根本不受师父器重的师兄。

师兄在镜中看着他，说：“师弟，师父选了你，我认了，但你真以为比我强吗？”

任平生看着那面镜子，站了很久。

他绕过师兄的镜子，朝正中央走去。

但接下来每一面镜子，都在说着同一句话：“你配吗？”

任平生的脚步越来越慢，最终停在原地。

他的灵魂被排斥出去，也失败了。

接着是塔爷，进入镜厅时，四面八方的镜子都暗着，只有正前方一面镜子亮着。

镜中映出他的家族，到处是尸体。

有老人，有孩子，有女人……

每一个都是他的亲人！

他将头扭向一旁，但是旁边的镜子中播放的还是这个画面。

他躲无可躲。

最终心态大崩。

灵魂被排斥出去。

李有容适时上前一步。

她滴血入印，灵魂进入镜厅。

镜厅很安静，所有镜子都暗着，只有远处一面镜子亮着。

她走过去，看到镜中的画面，整个人瞬间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