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好腰

对虫鸟司的诸位来说明，去而复返纯是白被折腾。

但对裴夏来说，事情还算顺利。

方家兄妹身上有伤，确实没有走远，今早天一亮裴夏赶着虫鸟司帮他找人，没多久就在一处山坳的避风处发现了方桃。

小姑娘吓了一跳，以为又是贼人找上来了，横枪就把洞口堵住，呲牙炸毛一副要跟人拚命的架势。

直到看见罗小锦，神色才骤然缓和。

罗小锦没有说话，转头看向身旁的裴夏：「我可以走了？」

裴夏朝她点点头。

牵过缰绳，原本已经转身，忽又想到再见不知何时，她顿了顿脚，终究回眸。

数年以来，看向裴夏的时候，她从未眼神如此平静过。

「对不起。」

她说完，眼角轻垂，伸手摘了斗笠，深深弯下腰：「……谢谢。」

裴夏良久没有作声。

直到女人翻身上马，赶着自己的手下跑出去，他才远远喊了一声：「罗都捕！」

罗小锦勒马回身，紧身黑衣在风中显出她纤细柔韧的腰肢，分外惹眼。

同时，跟着喊声飞来一道黑影。

罗小锦下意识抬手接住，才看清，那是昨日被裴夏捏碎的面具。

上面有熔铸过的痕迹，还残留着他捏平断口的指印。

远处传来男人轻挑的口哨，还有一声貌似调戏的：「好腰！」

罗小锦勾不动唇角，只在眼里流淌出些许波澜。

戴好面具，血枭大人挥手示意，随後轻踢马肚，带着虫鸟司的一众捕手，消失在戈壁荒野的深处。

目送罗小锦离开，将过往的那些感慨都化作一声长叹。

裴夏这才转过身，看向方家兄妹。

两人应该是清洗过了，虽然血气依旧很重，边边角角也还有血污，但起码不会显得过於狼狈。

方苹躺在後面的石洞里，胸口微微起伏，应该养伤未醒。

而眼前的方桃在罗小锦离开後，望着面前这个陌生人，神情重又紧张起来。

都这种时候了，裴夏也没有逗弄她，开口直言：「是夏璇让我来的，她在黑沙海的事需要时日，怕你们枉等，反正我也是去镇海关，就让我捎带上你们。」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截玉色的剑穗，向方桃晃了晃。

这是夏璇挂在青雀上的剑穗，是她给裴夏的信物。

但可能是兄长重伤，让方桃有些紧张，她将信将疑：「没有书信，我怎麽知道这不是你从夏姐姐那里抢来的？」

裴夏无奈：「当你能说出这种话时候，我就是拿了书信，你也会觉得是伪造的。」

他只好把一行人自镇海关来的目的、马匪的底细、兵分三路的细节都给方桃说了一遍，尤其提到了回镇海关搬救兵的邵成公——这个名字，夏璇不开口，旁人真的说不上来。

方桃这才逐渐放下戒备。

收起剑穗，裴夏朝着洞里努努嘴：「走，带我看看方苹的伤势。」

方家兄妹本身就是猎户之子，出於安全，找的这个栖身处也十分隐蔽，哪怕白天，洞里的光线都很暗。

裴夏抬手，点起一缕灵光，仔细查验了方苹的伤势後，松了口气。

「还好，虽然入腹，但没有伤到根基。」

疗伤丹药护住了内脏，以修士的体魄，安心静养个两日，勉强就能行走了。

裴夏伸手入怀，从玉琼中取出了针线和乾净的纱布。

「来，帮我按着点伤口。」裴夏向方桃唤道。

裴夏自己受伤不少，外伤尤其夸张，但却从未缝合过伤口，毕竟体魄异於常人，想当初在灵笑剑宗被傅红霜砍了一剑，他的伤口血肉甚至能自行咬合复原，这就远不是一般修士能比的了。

方苹在镇海关算是年轻精锐，但毕竟也就通玄境，缝一下伤口能癒合的更快，还免得长歪。

在灵光照耀下，亲眼看着裴夏动作熟稔缝合上药包紮，方桃心里那点警惕终於也慢慢放下了。

照料好方苹，裴夏起身，看他这伤势，这两天怕是没法动身，还得在死人山休整一下。

「去捡点木柴把火生起来，」裴夏朝着外头自己拴住的马扬了扬下巴，「我那儿还有点肉乾，煮烂了切成肉沫喂给他。」

只要是为了哥哥好，方桃当然听话。

等到洞口火堆架起来时候，方桃就看到裴夏已经端着一口小锅放好了清水——这东西是他原来挂在马上的吗？怎麽好像没看见过呢？

罢了，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眼看着肉汤泛出香味，裴夏从怀里抽出一把小刀，开始细致地把肉块切成碎条。

方桃帮不上忙，就只能坐在边上看，到这时，她才总算有当口问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裴夏，」他随口说道，「我原本是和秦州支援镇海关的队伍一同南下的，中间有事单溜了，正巧遇到夏璇……哦，我和她是老朋友了，在幽州的时候就见过。」

说的有鼻子有眼，方桃点点头，又多信了他几分。

肉沫煮烂，简单调味之後，裴夏让她给方苹拿过去：「小心些喂。」

能做的都做了，裴夏靠在火堆边上取下酒葫，一边喝一边默默想着。

早先留他们在死人山的时候，包括裴夏在内，还真是都没有想到秦人蓄意报复的情况，只当两个人打打游击应该安全，却险些出了祸事。

细想，只靠申连甲的匪兵，想要捉住两人马脚应该不现实，鞭长莫及。

这麽看，还是死人山有人专门在留意这些事。

风向很不对劲啊，死人山的状况总感觉是在压抑着什麽，蓄势待发。

裴夏此刻毕竟只有一个人，力有不逮。

还是等方苹醒了之後早点离开吧，死人山的问题反正已经通过邵成公送回镇海关了，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

许久之後，方桃才从洞里出来。

裴夏望了一眼锅，还行，从食量看方苹的状况应该还不错。

「从这儿南下，就近有靠谱的镇子吗？」他问。

方桃点头：「山南三十里，有一个金沙镇，虽然也龙蛇混杂，不过东西很齐。」

「嗯，」裴夏点点头，「死人山不太平，明天要是情况允许，可以早些出发，等到了镇子上，买一辆马车，脚程会快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