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最强的对手

素师在九州江湖上是不常见的。

能炼丹炼器的，就已经足够被大宗门供起来了，而能达到五境施展术法，就已经算是前辈高人了。

修行困难，就业热门，当然是难得一见的原因。

但更主要的是，素师一途的本质，还是更偏向学者，其修行的过程，在於认识天地万物，窥探其机理。

术法是学识达到一定境界中的体现，不深切了解某一个领域事物的运行规则，就无法有针对地通过算力和灵力去对其进行短暂的改变，也就是无从施术。

而神机，则是素师在探究天地的过程中，逐渐触碰到人力不及的极限，为了突破这种极限，研究出来辅助外挂。

可以这麽说，素师的本职是学习和研究，道行修为只是在这个过程里自然产生的，一种「顺便」的产物。

虽然漫长岁月的发展下来，很多素师早已不具备这样的初心，但也有许多原教旨的巨擘，从不刻意去展露自己的素师修为，无意识地成为了市井山林中的大隐之士。

这也是素师少见的重要原因之一。

裴夏因为天资不凡，加上机遇惊人，小小年纪拥有了神机，从修为角度来说，算是拥有了七境的水平。

但较真来讲，比起师娘那样货真价实的七境大能，他还存在近乎鸿沟一样的差距。

当然，也不止是他，包括梨子，以及在观沧城遇到的黄盛，乃至於不久前交过手的浚古，都是拥有神机的素师，可其能够施展的术法却囿於自身积累的不足，根本无法充分发挥神机外置算力的真正威力。

史书留名的顶级七境素师，在准备充足的情况下，凭藉阵术是能够施展千火焚城级别的天灾术法的。

这是如今的裴夏，哪怕藉助祸彘，都未必能够做到的事，归根结底就在於他对世间基理的理解不足，说白了，他就是在用最顶级的配置玩扫雷。

但不管怎麽说，跟在师娘身边这麽多年，裴夏在素师领域，起码眼界是开阔的，他是了解真正强大的素师长什麽样的。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明白，眼前这个苍白胜雪的鬼人，绝对是他自穿越九州以来，见到过的最强大的素师。

甚至，如果除开周天，瞿英应该是他见过的……最强大的生物。

当三枚神机同时嗡鸣，没有镇海关的限制，光是从瞿英身上流泻出来的算力就足以形成近乎实质的浪潮！

裴夏自打来到镇海关，知晓自己已经距离帝妻很近，他就一直在尽量克制使用脑海中的祸彘。

毕竟两颗祸彘毗邻的情况下会发生什麽，谁也不敢说。

但此刻，他连一瞬间的犹豫都没有，当即催动了脑海中的汝桃。

狂乱的嘶吼瞬间占据了他的意识，裴夏感觉自己身边的空间好像扭曲了一下，貌似是某种无形的交锋一闪而过。

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在祸彘疯狂的嘶吼中，站在彼端的那个男人依旧面不改色！

紫黑色的长袍在澎湃的算力中起伏，别着骨片的长发下，瞿英的面容冷峻且肃穆——这他妈就离谱，算力这东西居然也能像灵力一样掀起狂风说是！

裴夏提着剑，试图向瞿英靠近，可当他的脚抬起之後，却又莫名地不敢落地。

那看似无异的石板，仿佛在此刻变成了一个莫测的深渊，裴夏总觉得这一脚落下去，便会有无穷的诡谲攀附而来，将他吞没殆尽。

「我这点道行，比起祸彘当然算不了什麽，但可惜，你羸弱的大脑根本无法支撑汝桃全部的力量。」

瞿英说着，伸出手指，在身前那枚蓝色的神机上轻轻一点。

漂浮的神机随着他的轻点，略微一沉，然後上浮，跟着便荡开一圈深蓝色的涟漪。

裴夏能感知到，那是灵力在流动，深蓝色的灵力包裹在算力下，所过之处，荡漾开一层层的术法结构。

他在施术！

真的夸张，灵力虽然是施术的重要资源，但因为算力珍贵，施术中都是用细微的算力去引导灵力，裴夏还从没有见过像瞿英这样，用算力去包裹灵力的。

毋庸置疑，这是一个巨大的术法。

随着深蓝色的灵力波纹向周围越荡越远，裴夏看到，那光芒之下慢慢开始渗出了丝丝缕缕的液体。

这些水线很快连绵成片，像是瀑布一样从光圈的周围飞流直落，并且随着光纹的扩大，越发汹涌。

裴夏眉头紧皱，他看不出这是个什麽术法。

对手素师，术法未知，人生之大恐怖。

裴夏过往，不管如何，总还有祸彘作为对抗素师的终极必胜法，对於这种恐怖并没有感受的那麽彻底。

而现在，他才知道什麽叫无力——那只抬起的脚，甚至到此刻还未敢落下。

直到某一刻，身下帝妻律动的幽蓝光芒消失了，而在头顶上，一缕光线忽的渗透进来。

这抹光芒并不刺眼，它像是阳光躲在浓重的阴云後，竭力透出，勉强用以证明，现在还是白昼。

随着光圈越来越大，露出的光越来越多，裴夏仰起头，慢慢发现，那个阴云密布的天空并不是比喻，正在头顶显现的，真实的天空。

阴云仿佛要压到人间的压抑天空。

紧随其後，声音也开始传来，那是浩荡的嘶吼与喊杀，是兵器交碰、血肉撕裂的声音！

裴夏愕然转头，在越发开阔的视野里，他看到那座坚不可摧的冰桥，以及镇海关下仍在进行的惨烈厮杀！

到此时他才明白那些从光圈中汹涌而下的液体，是海水。

瞿英屈指轻弹，在吟花海的海面上，在冰桥之畔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无数海水正在光圈的边缘倒流试图去补满这个窟窿，然而根本无济於事，脚踩的石盘下不再是祸彘帝妻，而是深不见底的漆黑幽谷，任凭海水飞流直下，却连回响也听不见。

裴夏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

从陆梨到长孙愚，裴夏也算是对於空间术法相当熟稔了。

可与瞿英这轻描淡写的一手比起来，根本就是浮游之於沧海！

裴夏紧盯着对方：「这是什麽意思？」

瞿英答道：「你猜猜，穆洪忠会不会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