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兵凶战危未尝败

以人身为柴薪，一传十十传百……

听完翼火蛇给出的「解决办法」後，贺延龄不由得瞳孔微缩。

如果这翼火蛇没有骗我，真能靠秘术做到这一点的话，那他这场火一旦点起来，整座漯河城恐怕都要被烧成白地！

而且不止是城池，反贼守城必定徵集了大量民壮，翼火蛇的人身引火之术，多半会连带着一并烧过去，乃至於散播全城，到时候……

「贺大人，这世上的事，可从来都没有两全其美一说。」

只一眼便看了出来贺延龄在顾虑什麽，翼火蛇眯缝着眼睛提醒道：

「你助我焚毁城池，确实免不了遭到朝中攻讦，但朝中的攻讦就算再难应付，也是活人才能『享受』到的东西。

而你若是再犹豫一会儿，等到黄狮狮剿光了陷在城内的前军，从城里杀出来的话，那贺大人你怕是只能曝屍城头了！」

「……」

「另外，小贺大人到现在也没见消息吧？」

看着神情明显出现了动摇的贺延龄，翼火蛇当即再次添了一把火，声线低沉地叹道：

「虽然小贺大人资质出众，年纪轻轻便已经是四秘高手，但他从那麽高的城头上跌下去，再遭到反贼的精兵围杀，恐怕已然凶多吉少。

而那施展秘术崩毁城墙，害了大人爱子的黄狮狮就在眼前，若小贺大人身上，真发生了不忍言之事的话，那眼下可就是大人您此生唯一一次，能够亲手替他报仇的机会了！」

「……」

反败为胜、死中求活、丧子之痛……面对翼火蛇层层递进的劝诱，贺延龄心头本就不甚坚固的底线轰然破碎，赤红着眼睛招手唤来了掌旗官。

……

「王大人！」

正在贺延龄被翼火蛇说服，正在整备後军列阵时，快马加鞭的乌苕已然找到了王让，直接翻身下马，颤声请求道：

「王大人，请您……」

「你来得正好！」

一把将几欲跪下的乌苕揪了起来，王让一边靠着【意览】观察城内情况，一边搀住身形有些发软的乌苕，沉声吩咐道：

「去找贺延龄！告诉他咱们还没输！」

「？！！！」

在乌苕有些茫然的目光中，王让语速极快地解释道：

「眼下前军虽然陷在了城里，必须面对黄狮狮的赤身军，但没了城墙的阻隔之後，雁行军的射程优势也就恢复了！

而黄狮狮使秘术崩毁城墙，虽然困住了前军，但也等於堵住了他自己进兵的道路，眼下东、北、西三面城墙唯一的出口，就是我面前这处瓮城的侧门！」

靠着【意览】的全图视角，找到了唯一能够破局的关键後，王让一边调动胜雪丁顶上，一边开口叮嘱道：

「你去告诉他，我会带人堵住侧门，将黄狮狮的哨戒骑截在城内，给他重新整备军阵的时间！

只要贺延龄能在两炷香之内，把城外的军阵重新稳住，继续靠射程压制黄狮狮，那咱们就有机会从官道撤走！

而他如果再进一步，压制黄狮狮的同时还能照顾到我这头，把堵住侧门的哨戒骑射退的话，我会入城接应前军，咱们甚至还有机会反败为胜！」

反败为胜？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在想着怎麽赢？

看着在这种几乎是死局的情况下，不仅没有慌乱无措，反倒立即谋求破局，甚至已经给出了具体办法的王让，乌苕不由得愣住了。

之前在雁行军那边时，见到将军几乎站立不稳的模样，自己便觉得大势已去，之所以还要跑过来，无非是死马当活马医，想要试着再挣扎一下。

可……

「是！」

望着神情严肃却不慌乱的王让，以及他身旁面容紧张却不畏惧的士卒，乌苕只觉得沉甸甸的胸口猛然一松，整个身体似乎被重新注入了新的活力。

将王让的吩咐一一记下後，担忧和畏惧奇蹟般褪去，胸膛里有些莫名燥热的乌苕，当即便再次飞奔而去。

希望能有用吧。

眯眼朝乌苕的背影望了一眼後，早已提前让三百雁行军列阵的王让，一边依靠【追鸿】的射程优势，不断点杀哨戒骑的军将制造混乱，一边催动【帐中帅】，将地魂朝着城内蔓延了过去。

……

作为贺家名传衍、岷二州的倚仗，雁行军的士卒自然是一等一的精锐，即便被垮塌的城墙压死了不少人，并且陷入了孤立无援的死局，仍旧最低限度地维持住了基础的阵列。

而作为人均二秘级别，不少士官甚至达到了三秘级别的精锐士卒，哪怕失去了最擅长的速度和射术优势，甚至甲胄武器都被毁坏，只能近身肉搏，雁行军仍旧要比一般士卒出色得多。

如果只有普通反贼士卒的话，靠着超过普通人一头的身体素质，以及常年训练保证的纪律性，雁行军未必不能稳住阵脚，等到後续的支援。

奈何他们此刻面对的，却是从创建开始，便始终只有肉搏一种战斗方式的赤身军。

作为最擅於肉搏的军队，赤身军粗布战衣下的躯体，几乎已经打磨成了另一种「质地」，布袍之下微微隆起的肌肉坚若铁石，颈上的青筋和血管鼓胀偾张，活脱脱便是一尊尊人型的战场杀器。

在艰难地挨过了【折刃风】与【蚀甲瘴】，失去了刀剑甲胄後，同样变得「赤身」的雁行军，在赤身军凶蛮的冲撞下几乎一触即溃。

筋骨强健的赤身军士卒，在撞上雁行军的盾阵时，简直像是整面的夯土墙在移动，甚至不需要什麽搏杀的技艺，只消沉肩用力一撞，便能震得盾後的士卒骨节咯吱作响。

在这种最纯粹的身体素质碾压下，雁行军勉强撑起的阵线，却出乎意料地没有被撕破，但结果似乎比起被撕破还要惨上几分……

整条防线直接被撞得向後推移了一大截！

前排被特意挑选出来的精壮甲士，面对赤身军展现出来的恐怖蛮力，只一瞬间便被顶得人仰马翻，数十名士卒直接便被震伤了骨头，惨叫着让其它人拖了下去。

待到第二轮冲撞发生时，这次甚至连盾牌都有些支撑不住了，硬木蒙铁的厚实大盾，竟然在血肉之躯的顶撞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哢哢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