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回到中州城的第三天，冬天来了。
一场雪从半夜开始下，早上起来院子里白茫茫一片。石榴树的枝条上挂满了雪，压得弯了下来。王紫璇在厨房里生火做饭，烟囱冒着烟，烟飘到空中被风吹散了。方圆站在正房门口，看着雪。雪还在下，细细的，落在他的肩膀上，化了，湿了一片。王紫璇端着两碗粥从厨房出来，站在厨房门口喊他：“先吃饭。”方圆走过去，接过粥碗，站在院子里喝。粥很烫，他喝得很慢。王紫璇也端着碗，站在他旁边喝。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雪落在粥碗里，化了。
“方圆。”王紫璇喝完粥，把碗放在石桌上。
“嗯？”
“你已经回来三天了。你什么打算？”
方圆想了想。“不知道。”
王紫璇沉默了一会儿。“七个封印都修好了，殷家也散了。你该做的事都做完了。”
“嗯。”
“那你打算一直待在这个院子里？”
方圆没有回答。他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看着雪落在枝条上。他在中州城住了两年，从金丹境修炼到元婴境，修了七个封印，经历了殷无极的死。所有事都做完了。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紫璇。”方圆开口。
“嗯？”
“你想回青州吗？”
王紫璇愣了一下。“回青州？”
“嗯。你在青州还有家人。王家还在。”
王紫璇沉默了很久。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茧子比以前更厚了，是练剑磨出来的。“王家还有我叔叔。我走了两年，他一个人撑着王家。我该回去看看。”
方圆点了点头。“那回去。”
王紫璇抬起头。“你呢？”
“我还没想好。”
王紫璇没有追问。她走进厨房，继续做饭。
下午，楚云飞来了。他进院子的时候，靴子上沾满了雪，在石桌旁边跺了几下，雪块掉在地上，化了。他在石桌旁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听说你要回青州？”楚云飞问。
“紫璇要回去。我还没决定。”
楚云飞放下茶杯。“方圆，你有没有想过，你去哪里都可以？”
方圆看着他。“什么意思？”
“你修好了七个封印，殷无极死了，殷家散了。你是中州城的英雄。楚家、姬家、姜家、天机阁都欠你人情。你想去哪里都有人欢迎你。回青州，留在中州，去别的地方，都可以。”
方圆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是英雄。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楚云飞没有反驳。他站起来，走到石榴树旁，伸手抖了抖枝条上的雪，雪簌簌地掉下来。“方圆，你做了该做的事。然后呢？”
方圆没有说话。
楚云飞转过身。“你该想想你自己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殷无邪来了。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包点心，放在石桌上。“桂花糕。城东那家铺子，我又买了。”王紫璇从厨房出来，拿了一块，尝了一口。“还是那么好吃。”方圆也拿了一块。殷无邪在石桌旁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听说你要回青州？”殷无邪问。
“紫璇要回去。我还没决定。”
殷无邪放下茶杯。“你走了，中州城就没人了。”
“有人。楚云飞在，陆长老在，你也在。”
殷无邪沉默了一会儿。“你走了，我会想你的。”
方圆没有说话。他咬了一口桂花糕，慢慢嚼。
殷无邪站起来，向院门口走去。“不管你回不回青州，我都在这里。有事来找我。”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王紫璇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她把汤放在方圆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方圆。”王紫璇开口。
“嗯？”
“我后天走。”
方圆的手微微一顿。“这么快？”
“王家那边需要人。我叔叔一个人撑着，撑了两年了。我该回去了。”
方圆沉默了很久。“我送你。”
王紫璇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低下头，喝汤。
晚上，方圆没有睡。他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仰头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霜。雪已经停了，地上的雪在月光下泛着白光。他在想王紫璇说的那句话——你该想想你自己了。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第二天，方圆去了天机阁。他上了七楼，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里面才传来陆长老的声音。“进来。”方圆推门进去。陆长老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笔，正在写什么。看到方圆进来，他放下笔，摘下眼镜。
“听说你要回青州？”陆长老问。
“紫璇要回去。我还没决定。”
陆长老沉默了一会儿。“你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方圆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中州城的街道上铺满了雪，白茫茫的。
“陆长老。”方圆开口。
“嗯？”
“如果我想离开中州城，去别的地方走走，天机阁能帮我吗？”
陆长老看着他。“你想去哪里？”
“不知道。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陆长老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上面一层取下一本薄薄的册子。册子的封面没有字，纸张泛黄发脆。他把册子放在桌上，推到方圆面前。
“这是天玄大陆的地图。上面标注了所有已知的区域。你拿去吧。”
方圆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画着天玄大陆的全貌。中州城在中央，青州在东南，极北冰原在正北。大陆之外是大海，大海之外标注着几个字——“未知海域”。他合上册子，收入怀中。
“多谢。”
“不用谢。”陆长老看着他，“你随时可以回来。天机阁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
方圆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城西的院子，王紫璇正在收拾东西。她把几件衣服叠好，放进包袱里。看到方圆进来，她抬起头。
“你决定了？”王紫璇问。
“决定了。我送你回青州。然后我去别的地方走走。”
王紫璇沉默了一会儿。“去哪里？”
“不知道。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王紫璇没有再问。她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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