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海小姐，你来的真及时

楚澈没有再看他，弯腰下到暗坑里，用外骨骼的手臂托住父亲白骨的躯干部分，小心翼翼地将整具骨骸从青苔和石板上抬起来。

他把白骨轻轻放在暗坑外侧的青石地面上，从怀中取出石盒里那张帛书，铺在白骨胸前的肋骨上。

“娘，爹。”楚澈蹲在地上。

“你们缺了的那些年，我慢慢补上，先给你们合一块儿，以后我再找块好地方。”

楚澈起身时，外骨骼面罩重新合拢，挡住了眼底的红意。

“系统，把这座地下暗室的所有坐标和结构记录在案，回头我来迁葬。”

【已记录。】

楚澈转身走向铁门，路过楚天阔身侧时停了一步。

他从怀中取出两枚银鳞的荷包，在楚天阔面前晃了一下：“这个，是苏家的东西，楚家祖祠地下除了我爹之外，还有一只苏家的传承石匣，石匣里有一枚同样的鳞片，你如果在这三年里动过那只石匣。”

楚天阔赶忙开口：“我没动过，那东西你娘藏进来的，魔修不知道，我也没告诉过他。”

“在哪？”

楚天阔抬手指向暗坑北面墙壁上一块松动的砖石：“第三排，左边第七块。”

楚澈走过去取下砖石，后面的暗格里果然躺着一只巴掌大的青铜匣，匣盖封着一层薄薄的苏氏封印，三年来无人触碰。

他启开匣盖，第三枚银鳞安安静静地卧在匣底，淡金色的纹路在黑暗中微微亮起，像一条沉睡了很久的蛇终于睁开眼睛。

轰。

楚澈把第三枚鳞片放进荷包，三枚鳞片碰在一起的瞬间，整个地下空间一震。

【九鳍玄甲蛟三鳞合一，九鳍宫核心秘境坐标锁定中...锁定完成。】

【目标：海燕城东南方向二百三十里处，无名深水海域，九鳍宫本体是一座沉没在海底的上古宫殿。】

楚澈攥紧荷包，把青铜匣放回暗格，转身走出铁门。

回到宗祠地面时，外面的晨光已经从雕花窗棂间灌了进来。

宗祠大门外，十几个楚家护卫围成一圈不敢进来，楚天苍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更远处，码头方向，一艘梭形快船正在靠港。

楚澈忽然落在台阶下方的一道身影上。

海明月正站在石阶下，身后是海家的轿子，脸上挂着焦急的神情，眼圈微微泛红。

“楚澈弟弟。”海明月往前迈了半步，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我听说你回来了就赶紧过来看你，你别太难过，你爹娘的事，姐姐都知道，你是冤枉的。”

“海小姐，你来得真及时。”楚澈淡淡地说道。

“我刚把收拾好爹的尸骨，你这边就带人到了，你是怎么知道我爹在地下而不是在海里的？”

闻言，海明月眼眶的红意顿时一僵。

“我，我听到风声。”

“哦，你听到风声？我爹埋在楚家祖祠地下这件事，连楚家二长老都不知道。”楚澈偏头看了楚天苍一眼。

“你那风声是从哪儿来的？”

海明月赶忙后退半步，嘴角的悲戚表情还挂在脸上，嘴唇翕动了几下，硬是没能说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楚澈走下台阶，来到海明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还有，你每次来堵我，都挑我最狼狈或者最难的时候。”

“上次码头，我在收账，这次宗祠，我在地下挖父母的尸骨。”楚澈微微俯身，把声音压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你说你关心我，那你告诉我，你每次是怎么精准知道我在做什么的，海家商会的风声是不是从魔修那边同步过来的？”

海明月瞳孔骤缩，脚底踉跄了一步，差点踩空石阶。

“小姐，当心。”

身后两个海家轿夫赶紧上前扶住她。

楚澈直起身，从她身侧走过去：“你今天这通表演，比我上次轰你的码头还难看，回去告诉你爹，东礁岛的矿脉从今天起归我管了，海家以前吞了多少，双倍吐回来，想再派人来哭，换个演技好点的。”

“楚澈，你。”

海明月站在原地，浑身一阵冰凉。

楚澈没回头，他穿过人群，走向码头方向。

这时，林远道的梭形快船已经靠岸，他着罗克一步步走近，只问了一句话。

“东西拿齐了？”

楚澈把荷包拍在掌心里：“齐了，带路，九鳍宫在东南二百三十里海底，你们巡御司有没有深海潜航的装备借我一套？”

林远道侧身让开船舱入口：“上船说。”

楚澈登上梭形快船甲板后回头望了一眼海燕城。

梭形快船吃水浅，速度猛，船尾的灵阵全开时几乎贴着浪尖飞。

楚澈坐在船舱里，外骨骼已经收回袍下，只留手腕上的感应环还在微微泛着蓝光。

林远道坐在对面，面前摊着一幅东海海图，图上那片标注着无名深水海域的位置被人用朱笔画了一个圈，这和他爹兽皮卷上那个圈如出一辙。

“巡御司什么时候知道九鳍宫位置的？”楚澈好奇道。

林远道的目光没有离开海图：“镇波号沉没之前，苏长河巡尉的最后一份密报里就写了疑似上古海族遗宫位于东礁，蛇脊，海燕城三点连线中心，但他当时没有确认坐标，密报发了不到三天，镇波号就沉了。”

楚澈盯着那个朱圈，想起海图上三个光点的弧线。

“巡御司知道那是九鳍宫？”

“苏长河在密报里用的是疑似上古遗迹，没写明宫殿名称，你提供的巡御司密令玉简里有更详细的描述，我们比对了档案，才确认那是上古东海海族修士九鳍一脉的修炼道场。”林远道终于抬眼看他。

“你母亲苏蘅的姓氏，和末代执钥使同宗，九鳍宫自建成以来就是苏氏一脉在守护。”

楚澈沉默了片刻：“所以我外祖一家是守门人。”

“可以这么理解。”林远道收起海图。

“九鳍宫沉没的原因档案里没有记载，但镇波号失踪案和当年你父母遇害的案卷是同一时间归档的，归档人签字栏里盖的章是楚家族长的印。”

楚澈的后槽牙猛地咬了一下。

快船在海上疾驰了近一个半时辰后，船速骤然放缓。

这时，舵手在船头喊了一声：“到了。”

楚澈和林远道同时走出船舱。

眼前的海面颜色比周围深了一大截，从浅蓝骤然过渡到墨蓝，像海床上突然凹下去一个巨大的坑。

楚澈站在船舷边俯身下望，能看到水下一片模糊的深色阴影，那阴影大得惊人，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座海岛都要宽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