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叫一声好姐姐

谢不逾看着她僵住的表情，分不清自己心里翻涌的究竟是怒火还是钝痛。

他往前迈了半步，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因为搬家，我们之间错过了八年。偶尔也见面，但时遥，你那几年究竟经历过什么，我根本不知道。”

时遥埋在他胸前，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

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

“你不想回头，至少给我一个机会。”他低头，嘴唇几乎贴着她额角，“让我知道你从前是怎么过的。”

为什么那么在意自由？

是被绑架过，还是遭遇了什么？

他越想越觉得胸口那把火往四肢烧，恨不得把她绑在眼前，一个一个问清楚。

时遥从他怀里退出来，低头拍了拍他肩膀：“去之前先把这身不像样的衣服换了。”

谢不逾愣了一瞬：“不像样？”

时遥没解释，指挥他开车去了商场。

他从头到脚换了一身，时遥又拿粉底把他脸涂暗了两个色号，丢进人群里根本认不出来。

她自己也没闲着，扣了副黑框眼镜，点了满脸雀斑，看起来呆头呆脑的。

时遥系上安全带：“走，去暗集。”

谢不逾的瞳孔骤缩，一把扣住她手腕，指节收紧：“你去那种地方！”

“是你想看的。”她抬眸，不躲不闪，“要拦着，我现在就走。”

谢不逾的指尖从她腕骨上慢慢滑开。

他退回去，坐进驾驶座，拧了钥匙。

—

白天的暗集就是一条普通商业街，人潮涌动，烟火气十足。

谢不逾对这种乌泱泱的地方向来没好感，尤其时遥还故意往丑了打扮，每进一家店都得不到好脸色。

她倒好，笑眯眯的，蹲在路边摊前跟人讨价还价，为了五块钱磨了整整三分钟，还举着烤串往他嘴边递。

逛了半条街，谢不逾终于忍不住了，攥住她手腕往身前一带：“你以前都这样过？裴羡就这么照顾你的？”

竹签还被时遥叼在嘴角，笑了一下：“人生百态，各行各业，都是生活嘛。”

她挣了一下手腕，没挣开，于是抬手揉了一把他的脸。

她另一只手伸过来揉他的脸，掌心下的皮肤被粉底盖住了原本的肤色，摸起来有点涩。

“你这样根本体会不到我的生活。来，给姐乐一个。”

“时……”

她指尖往他嘴唇上一压：“出门在外叫小乔。叫错了，你就找不到我了。”

谢不逾低头看她。

短发是刚才在假发店随手扣的，在这人来人往的窄巷里，但凡她转身往哪个岔口一闪，他确实找不到。

难怪他以前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到她去了哪儿。

他扣住她手腕的指节收紧了半寸，力道重得她皱了皱眉。

“抓这么紧？”

“你逃跑前科太多，小、乔。”

时遥翻了个白眼：“明明是你过分。”

“我过分？”他松了半分力道，但没放，“哪次不是你怂恿我干的坏事？你个骗子。”

“那也比暴虐狂好。”

她抽了一下手腕，没抽动，索性不抽了，另一只手从路边摊买了顶小丑帽子扣在他脑袋上。

他反手蘸了路边摊的红颜料往她脸上抹了一道。

时遥顶着那张花猫似的脸笑弯了腰，伸手去够他帽子，脚下一绊，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大boss，你有空真得来体验一下不同的生活。”

她仰着脸，雀斑和红颜料糊了一片，狼狈得不像话。可那双狐狸眼弯着，盛了满满一捧光。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胡闹。”谢不逾伸手去擦她脸上的颜料，指腹蹭过颧骨的时候顿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好像他们之间没有那些不愉快的事。

没有错过八年，也没有别的人。

他和她似乎真的一直、一直在一起。

“快快快，六点半有奇幻表演，晚了就抢不到位置了。”

谢不逾顺着时遥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在她面前弯下腰：“上来。”

时遥没犹豫，跳上他后背，双手圈住他脖子，下巴搁在他肩窝里。

他托着她腿弯的手收紧了一下，下肢骤然兽化成狼足。

SSS级精神力无声铺开，沿途行人像被无形的潮水分开，纷纷往两侧退让。

观众席空荡荡的，最好的位置随便坐。

时遥从他背上滑下来，拿了颗山楂糖，剥开糖纸，直接递到他嘴边：“赏你的。”

谢不逾偏了一下头：“我不是小孩子了。”

“那行。”

他低头含住那颗糖，嘴唇擦过她指腹：“给我，就是我的。”

时遥看着他把那张空糖纸妥帖地叠好塞进口袋，笑着摇头，余光扫见两道熟悉的身影从入口处晃进来。

林溪然挽着周迟的胳膊，兴致勃勃地走进观众席：“听说这里的表演是最后一天了，还好我们今天赶上了！”

周迟单手插兜，脸色淡淡的：“平民区的表演有什么好看的。”

“那你刚才吃平民区的烤串不是挺欢的？”

“那是我饿了。”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A区走，那股黏糊糊的劲隔着老远都闻得到。

时遥收回视线，目光沉了沉。

“书”里的剧情偏得越来越远了，男女主约会都选在这种地方。

“你很在意那两个人。”谢不逾的声音从旁边落下来，温热的气息扫过她耳廓，“昨晚踹飞周家那个的时候，你也在。”

时遥没转头：“有一些暂时不能说的原因。”

“那只死狐狸知道吗？”

“没和他说。”

谢不逾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头笑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只有我知道。”

—

台上灯光骤暗，一个穿长袍的老者打了声响指，指尖蹿出蓝色火焰，凝成一只半透明的青鸟，绕场一圈才消散。

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里，林溪然在后排发出一声惊叹。

时遥见过几次，能把火焰控得这么精细的，不多。

“你会吗？”她偏头问谢不逾。

“银盾随便一个B级安防员都能做到。”

“那你怎么不给我表演一个？”

谢不逾转过头看她：“你哄我。”

时遥往后一靠，指尖几乎蹭到他耳廓。

“哄你也不是不行。”

她歪了下头，笑弯了眼，“你先叫一声好姐姐，我考虑考虑。”

谢不逾的呼吸顿了一瞬。

“哄我。叫好姐姐。”时遥的手指已经碰到他耳尖了，指腹碾过那层薄薄的绒耳，“你选哪个？”

谢不逾咽了一下，喉结滚过，目光钉在她脸上。

时遥在他开口之前已经收回了手，转回去看台上了。

“接下来——”台上的老者把蓝火收进掌心，拔高了声调，“邀请一位幸运观众共同表演。”

时遥已经有点儿走神了，直到灯光闪过，落定。

林溪然站在后排，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竟然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