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帝犹豫，暂压下

国师通玄真人的密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皇帝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他坐在御书房中，面对着那份措辞严厉、危言耸听的奏疏，久久无法决断。

他信任国师。国师这些年来，确实为他解决了不少难题，无论是祈雨禳灾，还是炼丹治病，都颇有“灵验”。尤其是国师曾预言过几次天象变化，都大致应验，这让皇帝对他的“道行”深信不疑。然而，这一次，国师要他处置的，并非什么罪大恶极的犯人，而是一个小小钦天监官员的妻子，一个据说只是“身具凤格”的无辜女子。

皇帝并非昏君。他虽信道，但也明白，仅凭“相术”和“望气”就定人之罪，甚至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实在过于草率。更何况，这郑氏还是林墨的妻子。林墨此人，皇帝有些印象。上次内务府构陷案，林墨能查明真相，洗清冤屈，足见此人有几分本事，且并非软弱可欺之辈。若因莫须有的“凤格”之名，就处置了他的妻子，不仅会让臣子寒心，也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议论。

但国师的警告，又让他心生忌惮。万贵妃有孕在身，龙胎是国之根本，容不得半点闪失。若那郑氏的命格，真的与龙胎相冲，万一……皇帝不敢想象那个万一。

他叫来司礼监掌印太监怀恩，将国师的奏疏递给他看，问道：“怀恩，你如何看待此事？”

怀恩仔细看了一遍奏疏，沉吟片刻，道：“陛下，老奴以为，国师之言，不可不信，亦不可全信。那郑氏一介民妇，安能影响国运？若真有如此大能，岂会屈居于市井之间，操持绣工？依老奴之见，此事或许另有隐情。国师与那林墨，是否有旧怨？或者，有人借国师之手，欲除林墨而后快？”

皇帝闻言，眉头微皱：“你的意思是，国师可能被人利用？”

怀恩道：“老奴不敢妄断。但陛下想想，林墨此前曾得罪过内务府的郝副总管，而郝副总管，似乎与国师门下有些往来。这其中，是否有什么关联？陛下不妨先派人暗中查访，看看那郑氏平日为人如何，是否真有什么异常之处。若她果真安分守己，并无过错，仅因一句‘凤格’便加罪，恐难服众。”

皇帝点了点头，觉得怀恩所言有理。他道：“那就依你所言，先派人暗中查访。若那郑氏并无异状，此事便暂且搁置。若她果真有什么不法之举，再行处置不迟。”

怀恩领命，正要退下，皇帝又叫住他：“此事，不要让贵妃知道。她如今有孕在身，不宜为此烦忧。”

怀恩躬身道：“老奴遵旨。”

皇帝的决定，暂时保住了郑氏的平安。但国师那边，并未就此罢休。他很快便得知皇帝没有立刻采纳他的建议，而是采取了“拖”字诀，心中大为不满。他明白，皇帝虽然信道，但并非毫无主见，想要让他下定决心，还需要更猛烈的“药”。

他召来郝仁，问道：“那个林墨，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郝仁躬身道：“回国师，林墨最近似乎安分了许多，每日只是去钦天监点卯，下班便回家，很少外出。不过，小的总觉得，他并未真正放弃调查。他可能还在暗中收集证据，只是更加小心了。”

国师冷哼一声：“螳臂当车，不自量力。他以为，凭他那点微末道行，能奈我何？不过，他既然不识抬举，也就别怪本座心狠手辣了。你继续派人监视他，一有异动，立刻来报。另外，派人去凤栖阁，给那郑氏找点麻烦，让她无暇他顾。本座要让林墨知道，与本座作对，是什么下场。”

郝仁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是，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办。”

一场针对林墨和郑氏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皇帝暂时的犹豫，只是延缓了风暴的到来，并未消除危机。林墨和郑氏，依旧处在巨大的危险之中，而他们对此，却还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