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亲民

当夜，张元振等人在镇子中心的来往客栈住下，原本是没有房间了，不过在张元振表明自家千户大人乃是李叶青之后，掌柜的将最后留下的两间房给了他们。

没办法，这家客栈也是锦绣商号开的。

对于自己沾了千户大人光这件事，张元振还是相当的高兴。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这镇上不少一本万利的生意，都是锦绣商号开的。

作为出资重建的金主，这点优势还是有的。

便是在镇子上收山中采来的山货，也是锦绣商号第一个干的。

当山中多年积攒的老妖宝贝出现在市面上之后，其余各家也都蜂拥而至，将这沉寂不知道多久的小镇，变成如今繁华的样子。

进了房间，掌柜的很快便送来晚饭，不是别的东西，正是当年高奇兰养侄儿所做的馒头。

如今高奇兰也成了锦绣商号的雇员，以身股在客栈占有些许股份，不多，但也足以养活姑侄二人，还能让高鹏程进学。

至于更多的，倒不是说七殿下吝啬，只是给了他们，反倒不是好事。

坐下之后，一边吃着粥饭，一边吃着馒头，看着窗外河上来来往往的热闹样子。

张元振不由得感叹。

“看如今这繁华盛景，舟船如烟，又有谁知道半年之前这里几乎沦为一片绝地呢？

千户大人才是真的慈悲心肠，低眉对众生啊。”

作为半年前那场灾后救援的亲身参与者，他清楚地知道自家大人的作用。

两番对比之下，像是做梦一样。

“约莫着时间，送信的人大概也到了吧？”

“应当是到了。”

“那我们今夜就在这里住一晚，明日不管大人来不来，都能有信。”

另一半，陈阳府城。

回家的路上李叶青还在想着番役回报的消息，虽然听起来像是地方官府风声鹤唳，心中却总是觉得不对劲。

至于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清楚。

不过好在这边已经没什么事了，明日去走一遭倒也不费事，正好去看看锦绣商号的救灾做的如何。

毕竟耳闻不如见面。

“郎君回来了？洗手准备进饭吧。”

“嗯。”

李叶青到井边打水洗了洗手，随即坐到饭桌前。

两个人相对而坐，静默不言。

如今相伴长久，早就已经习惯了彼此的存在，如同真正的家人一样。

“我明天去下丘县一趟。”

“嗯，需要收拾衣物吗？”

“不用，一天半天，不久就回。”

“妾身晓得了。”

“我教你的武学练的如何了？”

“如今已经到了凝气化雾的地步，想来郎君回来之后就能成。”

“嗯，终究自己才是自己的立身之本，勤学苦练，靠山靠水不如靠自己。”

苏挽月沉默不语，静静地进食，她不喜欢这句话，更不喜欢最后这段话题。

第二天，日上三竿。

高家镇东头的新桥，沐浴在深秋略显苍白的阳光下。

桥是新建的青石拱桥，结实宽阔，桥下清溪水声潺潺，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岸边的柳树叶子已落了大半，枝条在微风中轻摆。

怎么都是风和日丽，不像妖气出没。

李叶青一袭深蓝色劲装，外罩一件挡风的半旧披风，独自一人立在桥中央。

他没有佩带显眼的锦衣卫腰牌，看上去就像个寻常的江湖客或过路的行商。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神念在桥底座上感受到一丝极淡、极淡的……异样气息。

这气息淡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若非他修为日深，灵觉敏锐，加之刻意搜寻，恐怕根本无从察觉。

“妖气……这么淡……”

李叶青心中思忖，“要么是这妖物天生擅长隐匿，要么……就是其道行不浅，已能初步控制自身气息。

可若是后者，为何会被高鹏程一个不通武学的少年撞见？而且仅仅是看了一眼便退走？”

他目光落在高鹏程昨日所指的、桥墩东侧的水面区域。

水流在此处因桥墩阻挡形成一个小小的洄流，水色略深。

李叶青凝神细看，隐约能看到水底靠近桥墩根部的位置，似乎有几点比周围沙石颜色更深的、不易察觉的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抓擦或吸附过。

“不是寻常水族。”

李叶青心中有了初步判断。

他直起身，目光投向清溪上下游，又看了看桥两岸的地形。

高家镇沿河而建，这新桥是连接镇东与外界的主要通道，位置不算偏僻。

远远地，他看到张元振带着几名番役和牛捕头，正快步从镇子方向走来。张元振脸上带着明显的期待和一丝未散的凝重。

待到近前，张元振抱拳行礼：“大人，您来了。”

他身后的牛捕头和番役们也纷纷行礼。

李叶青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桥下的水面，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定：“高鹏程说的，是真的。”

张元振脸色一凛，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得到李叶青的亲口确认，还是让他心头一沉。他上前一步，低声道：“大人，可曾看出是什么东西？是否是前番那……”

他没有说完，但李叶青明白他指的是几年前孽龙毁堤之事残存的妖物。

“不像。”

李叶青摇了摇头，收回目光，看向张元振。

“那些妖物行事霸道得很，不至于这样藏头露尾的，况且此前也曾进山绞杀，应当不会这么快死灰重燃，便是再长个胆子出来，也得几年。”

几个锦衣卫番役笑了出来，明白自家大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也有可能是我们多虑了，但只是路过而已，我们再待上一天，要是没什么问题，就离开。”

“明白。”

李叶青去了高奇兰家，和她说两句话，问了下如今的境况之后就离开了。

他此番前来，也是为了看看自己当初那般救济百姓的手段，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所以出了高奇兰家，倒还在她的引领下，问了不少原来便是镇子上的住户。

牛捕头跟在后面，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李叶青自然而然地低下身子，同那些黔首说话，心中震动。

不像是锦衣卫，倒像是......亲民官。

不对，亲民官也做不到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