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震源

那阵震动从令牌传过来的时候，界正坐在石桌边。很轻，像有人用手指在桌面另一侧敲了一下。界低头看了一眼，隔着衣料按住了令牌的位置。又震了一下，第二次间隔比第一次略短一些，像是有人在远处反复按动一个开关。界把令牌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面上，令牌表面的震动清晰可见，频率稳定，像是某种信号正在从远方持续向这里输送。界盯着那枚令牌看了几个呼吸，然后站起来，把令牌握在手心里推门走出院子。

穿过广场时，令牌在他掌心里又震了一下。界加快了脚步，出东门，穿过荒地，掀开井口的铁板，沿着通道下去，推开铁门，穿过通道，走进站点，在长桌前停下来，把那枚圆形令牌放在桌面上。令牌贴到桌面的一瞬间，震动的幅度变大了，界低头盯着那枚令牌——它正在沿着桌面缓慢地向左移动，每震一下就往左挪一小段距离，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朝某个方向移动。界没有按住它，由着它在桌面上继续移动。

令牌滑到桌面左侧边缘，然后停住了。界伸手把它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的刻字还是原来那行字，没有新增任何东西。界握着令牌，沿着桌面左侧边缘走了一遍。令牌在他掌心里又震了一下，方向感比刚才更明确，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朝一个固定的方向拉拽。界握着令牌侧过身，令牌的震动在侧身之后明显变强了，方向指向暗室的西北角。

界走到西北角，令牌的震动频率开始加快，力度也比刚才大了许多，像是距离目标越来越近了。界把令牌举到耳朵旁边，能听到一种极低频率的嗡鸣声，从令牌内部透出来，和震动的声音混在一起。他把令牌放下来，走到西北角的那面墙前，令牌的震动在靠近墙面时达到了峰值。

界把那面墙从上到下摸了一遍，墙面是完整的石墙，没有凹槽、没有接缝。他回到长桌前，把那卷实验记录翻到附录部分，找到关于信号接收终端的描述，在描述下方，有一段他没有仔细看过的补充说明：“若终端在无操作状态下自主激活，请确认激活源是否来自终端自身。终端内部有独立的检测机制，可识别信号来源方向。”

界在站点里待了一段时间，确认令牌没有再震动，然后把它收进怀里，回到地面。界没有直接回院子，他穿过城门走回院子里，在石桌边坐下来，空已经坐在对面了。“令牌在震。方向指向站点的西北角。”

空没有接话。当天夜里，界又去了一趟站点。令牌这次没有震，他走到西北角那面墙前，蹲下来检查了墙角和地面的接缝。在墙角与地面相接的一侧，他摸到一条极细的缝隙，比之前任何一条都浅，像是被反复摩擦过的，表面光滑。界把手指伸进那道缝隙里，指尖沿着缝隙的内侧摸过去，摸到了一处比周围更软的区域，像是一层被压实的密封材料。界用短刀沿着那道缝隙切开密封层，在松动的一瞬间，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回响，不是从墙角传来的，是从墙壁里面传来的。界停住了手，把耳朵贴在那面墙上，墙壁内部没有任何声音，但在墙角密封层被切开的位置，有一小股干燥的空气从缝隙里渗出来，带着一股和旧墟不同的矿物气味，更干、更冷。

界把耳朵从墙上移开，站起来，退后一步，确认那面墙和周围墙体的朝向一致，然后沿着墙角继续摸索，没有找到其他可疑的缝隙。他站直，把密封层盖回原处，转身离开了站点。令牌还在怀里，没有震动的迹象。他走到井口，沿着绳子爬回地面，掀开铁板走了出去，沿着城墙根穿过城门，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