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三章 温差

界在石桌前坐了很久。夜风一直没有停，从城墙方向吹过来，带着干草和尘土的气味。他把那几粒沙粒重新从陶瓶里倒出来，按照温度排列在石桌上——最左边是温度最低的两粒浅色沙粒，中间是两粒深色沙粒，最右边是那粒黑色沙粒。五粒沙粒在月光的照映下呈现出五种深浅不同的色泽，从浅灰到深黑，温度从凉到温热再到烫，形成了一条清晰的温度梯度。

界伸出手指，从最左边开始依次碰了一遍。浅色沙粒落在指尖上是一种贴近常温的触感，深色沙粒有明显的温热感，黑色沙粒则烫到需要指尖快速触碰后收回。界用骨针把五粒沙粒串起来，按照从冷到热的顺序排列在骨针上。沙粒在骨针上滑动顺畅，每一粒都能稳定地卡在骨针上的某个位置。界把串好沙粒的骨针横放在石桌上，银白色的月光照在上面，沙粒之间的距离均匀分布，像一串被精确排列的刻度。

界站起来走到城墙根下，在城门洞口附近停下，把那串串着五粒沙粒的骨针横着放在城墙根下的一块砖面上。骨针接触到砖面之后，五粒沙粒同时开始发热，连那两粒浅色沙粒也出现了明显的温度变化。界蹲在城墙根下观察到骨针表面的金属光泽在沙粒发热后变得更加明亮，五粒沙粒之间开始形成一道细微的光带。界把骨针从砖面上拿起来，沙粒的温度在离开砖面之后逐渐回落。界沿着城墙根走了几步，把骨针放在另一块砖面上试了一次——同样的现象再次出现，五粒沙粒同时发热。界把骨针收好，回到院子在石桌边坐下来，把骨针上的沙粒取下来放回陶瓶里。

界站在院子里，夜风穿过院墙上方的空隙吹到院子里。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院子里灰砖地面上感受了一会儿——地面温凉，比城墙根下那些砖面的温度低一些。界站起来走回石桌边坐下，把那粒黑色沙粒单独握在手心里，感受到它的温度比刚才稍低了，但仍然保持着微烫的状态。界把那粒黑色沙粒放在石桌桌面上的一角，又起身走到矮树旁，查看了一下树根旁边的陶管口。管口一切正常，没有新的变化。

第二天天亮之后，界起来时空已经在院子里生火烧水了。界洗漱之后蹲在院子里的矮树旁边，把陶管口附近的地面又挖开了一些，让陶管露出更长的部分。露出来的陶管表面覆盖着一层暗色的苔状附着物，摸上去潮润。界用手指轻轻刮掉陶管表面的附着物，露出了下面的陶质管壁——颜色和他在归源城地下见过的那些陶管一致，暗红色的陶土，烧制温度很高，表面有一层硬化的釉质层。界沿着陶管的方向继续向深处挖掘，发现陶管的末端不是封闭的，而是连接着一只更大的陶瓮的半截器壁。瓮口朝下，埋在土里，只露出一小段弧形的器壁表面。界用手掌贴着那只瓮的外壁摸了一遍，瓮的尺寸不小，大约能容纳一个人蹲在里面。

界把那几粒沙粒拿出来，依次放在瓮壁表面的不同位置。浅色沙粒放上去没有反应，深色沙粒放上去之后瓮壁表面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温度变化点，黑色沙粒放上去之后瓮壁表面的温度明显上升，整段器壁都变得温热起来。界把黑色沙粒握在手里等了一会儿，瓮壁的温度随着沙粒离开逐渐回落。界把所有的沙粒放回陶瓶里，用土把陶管和陶瓮重新埋好。

界站起来的时候空已经把早饭端到了石桌上。界走过去坐下，把两碗粥都喝了。他喝完最后一口粥之后走到院墙边，面朝城墙方向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那扇灰色石门的位置，蹲下来推开覆土侧身进了石室。石室里的暗红色光依然稳定地亮着。他走到右墙角那行刻字前面蹲下来，把那粒黑色沙粒放在砖面右上角——砖面亮起来，内部的弯曲通道再次显现。界透过发光的砖面沿着通道的走向仔细看了一遍，通道从右上角出发，斜向下方延伸，在砖块中间拐了一个弯之后笔直地通往砖块底部。界的目光顺着通道的末端往下看去——那里就是砖块底部的方向。界把黑色沙粒从砖面上拿起来，砖面恢复了原状。界站起来退出石室，把那扇灰色石门合拢，回到城墙根下的日光中。阳光照在城墙上，把暗红色的陶土砖晒得微微发烫。界沿着城墙根走回院子，在石桌边坐下来，把刚才看到的那条通道的走向在脑子里画了一遍，然后和那面墙在城墙根下的对应位置做了比对。通道的末端指向的位置就是城墙根下那段砖面。他站起来，推开院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