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闷响过后，地底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一击彻底唤醒了。
初代宗主的身形，猛地一颤。
他周身那片翻涌的灰黑雾气，像是被抽去了根基，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他的气息，也在这一瞬，弱了大半。
“不可能……”他低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沙哑，“这座阵……老夫筹谋了数千年……怎么会……”
他猛地抬手，试图再引动阵力。
可头顶那座逆转的五行大阵，已经彻底停滞。灰黑的纹路，一块块崩解，再没有半点力量，能供他驱使。
“阵……断了？”他怔怔看着自己的手，眼底的幽光，剧烈翻涌，“老夫的阵……断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眼底的疯狂，却越来越盛。
四人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几乎被掏空的灰黑身影，谁都没有先动。
“他废了？”小栓低声问。
“没有。”林宇盯着那道身影，摇了摇头，“越是这样，他越危险。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他。”
“那怎么办？”老赵攥紧拳头。
“等。”林宇道，“等他先动。”
可初代宗主，却没有动。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具几乎被掏空的残魂之躯，低低开口：“老夫筹谋了数千年……等了多少代人……就为了今日……”
“你的今日，永远不会来了。”林宇道。
“不来？”初代宗主的眼底，骤然亮起一抹疯狂的光，“那便由老夫，亲手把它唤来！”
他猛地抬手，灰黑雾气在他掌心翻涌，竟是要强行引动裂隙之力。
灰黑的雾气，在他掌心凝成一个小小的漩涡，疯狂旋转。
可那道裂隙，却纹丝不动。
“怎么会……”初代宗主怔了怔，“怎么会不响应老夫……”
“因为，它从来就没认过你。”林宇缓缓道，“你自以为的‘引路人’，在它眼里，不过是一个用了数千年的工具。”
“住口！”初代宗主猛地转头，眼底的幽光，几乎要喷出火来，“老夫不是工具！老夫是……”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掌心那个漩涡，忽然不受控制地炸开。
灰黑的气浪，反噬自身。
“呃——”
初代宗主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气息又弱了一分。
“看吧。”林宇道，“连你引来的东西，都不要你了。”
“不好！”陈风脸色一变，“他疯了，他要拿自己做引子！”
“拦住他！”
林宇金剑一横，正要冲上前去。
“慢着！”苏雨桐忽然伸手，拦住了他，“你看！”
林宇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那道裂隙深处，灰黑的雾气，忽然不再翻涌，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般，凝滞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
可四人却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那道裂隙里，缓缓望出来。
“它……醒了。”陈风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
“不是它醒了。”林宇缓缓道，“是它，一直都没睡。”
“一直没睡？”老赵打了个寒颤。
“那它……它一直在看着我们？”
“从我们踏进这座祀坛起，它就在看着。”林宇道，“它等的，从来就不是初代宗主。”
“那它等的是……”苏雨桐的声音，微微发紧。
“它等的，是这道裂隙，彻底裂开的那一刻。”林宇缓缓道，“初代宗主，只是替它开路的。”
“所以，它现在吃掉他……”叶婉若有所思。
“不是吃。”林宇摇了摇头，“是回收。”
“回收？”
“它借出去的力量，总得收回去。”林宇道，“初代宗主那缕残魂里，藏着太多墟力。对它来说，那是一笔，必须收回的账。”
祀坛上，无人再开口。
只有裂隙深处，那道拉扯的力道，越来越大。
初代宗主的残魂，被那道力道，一寸寸拽向裂隙。
他的身形，越来越淡。
那张扭曲的面容，在灰黑的雾气中，时隐时现。
“你们……你们看什么……”他嘶声吼着，声音已经开始变形，“老夫……老夫还没输……”
“你输了。”林宇道。
“放屁！”初代宗主拼命挣扎，“老夫是上古初代！老夫活了数千年！老夫怎么可能……”
他的话，被一声尖锐的啸声打断。
裂隙深处，灰黑的雾气，如一只巨大的手，猛地将他攥住。
“不——！”
初代宗主的残魂，被生生拖进裂隙的阴影里。
只留下一声怨毒的嘶吼，回荡在祀坛上空。
“你们……都会死……都会死……”
他的话音，落下的刹那。
地底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心跳般的闷响。
那道裂隙，忽然裂开了一条缝。
那条缝，极窄。
可四人却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缝隙里，有一道目光，正一寸寸扫过祀坛。
扫过陈风，扫过苏雨桐，扫过叶婉。
最后，落在初代宗主身上。
“呃……”初代宗主闷哼一声，身形猛地一僵。
他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不……不……”他拼命后退，“老夫是引路人……你们不能……”
那道目光，却骤然一凝。
像是认出了什么。
又像是，终于找到了它要找的东西。
裂隙的吸力，猛地暴涨。
就在这时——
地底裂隙深处，忽然传来一股更加恐怖的威压。
那股威压一出现，整座祀坛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苏雨桐手中的木令，猛地一颤，青光明灭不定。
“这……”陈风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这感觉……不对！”
初代宗主的脸色，骤然大变。
不是愤怒。
是惊恐。
“不……”他猛地转身，望向那道裂隙，“怎么会……怎么会是现在……”
那道裂隙，虽然不再扩张，却也没有闭合。幽深的裂口深处，灰黑的雾气翻涌，像一只睁开的、贪婪的眼。
墟界的意志，顺着那道扩大的裂隙，传了过来。
它不认他这个“引路人”。
它反而要——先吞噬他。
灰黑的雾气，自裂隙深处缓缓探出，像一只无形的手，缠上初代宗主的残魂。
“呃——”
初代宗主闷哼一声，周身的气息，肉眼可见地被抽走了一分。
“放开！”他嘶吼着，拼命挣扎，“老夫是引路人！老夫替你们开的路！你们不能过河拆桥！”
灰黑的雾气，却毫不留情。
它缠得更紧。
抽走的力量，也更快。
初代宗主的残魂之躯，一寸寸黯淡下去。那张始终模糊的面容，竟在这一刻，隐隐凝实了几分——露出了一张扭曲的、满是怨毒的脸。
“老夫……不服……”他嘶声低吼，残魂被一点点抽离，气息越来越弱，“老夫等了数千年……为墟界卖了数千年……到头来……”
“到头来，成了弃子。”林宇冷冷道。
“弃子？”初代宗主猛地抬头，那双幽光点点的眼，死死盯着林宇，“你说谁是弃子？”
“你。”林宇一字一句，“你替墟界守了数千年的门，可墟界眼里，你从来只是一块敲门砖。”
“放屁！”初代宗主嘶吼，“老夫是引路人！是功臣！”
“功臣？”林宇看着他，缓缓道，“功臣，会被自己的主人，吞了吗？”
初代宗主的身形，猛地一僵。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半晌，他忽然低低笑了。
那笑声，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好……好……”他喃喃道，“那老夫，就拉着你们，一起……”
他猛地抬头，眼底的疯狂，骤然烧到顶点。
“不！”初代宗主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我是开墟功臣！我是引路之人！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他失控地嘶吼。
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被那道裂隙的吸力，一寸寸拉扯。
灰黑的气息，从他体内，一点点被抽离。
四人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这变故来得太快，也太突然。
他们设想过一万种初代宗主的死法，却唯独没有想过——他会死在自己亲手引来的东西手里。
“他……这是被反噬了？”小栓的声音发颤。
“不是反噬。”林宇盯着那道裂隙，瞳孔微缩，“是墟界，想把他吃了。”
“吃？”
“他融合了太多墟力。”林宇缓缓道，“在墟界眼里，他早就不是引路人了，而是——一块送到嘴边的肉。”
“那我们……”叶婉低声道。
林宇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握紧了手中的金剑与土印。
眼底，一片清明。
“都准备好了？”他问。
“好了。”叶婉道。
“好了。”苏雨桐道。
“好了。”陈风道。
林宇点了点头。
“那就不必等了。”他道，“他越被墟界啃，就越虚弱。趁着他还有一口气，把他彻底了断。”
“可他再虚弱，也是上古残魂。”老赵忍不住道，“咱们这一下，能打死他吗？”
“打不打得死，打了才知道。”林宇道，“打不死，也得把他打残，免得他再起来作妖。”
他说着，缓缓抬起金剑。
剑尖，遥遥指向那道被灰黑雾气缠裹的身影。
“趁他病，要他命！”林宇忽然开口，声音冷厉，“动手！”
话音落下的刹那。
他手中的金剑，骤然亮起一道璀璨的金光。
叶婉的玄水珠，幽蓝水光暴涨。
苏雨桐的木令，青光流转。
陈风的火符，赤红火焰腾起。
四件至宝，同时发力。
金、木、水、火，四道光芒汇聚一处，在四人头顶，凝成一道刺目的光柱。
“还有这个！”
林宇猛地举起后土墟印。
土黄的光芒，自印身喷薄而出，压在那道光柱之上。
五道光芒，齐齐指向初代宗主。
“轰——”
五道光束，齐齐轰出。
整座祀坛，都在这一刻剧烈震动。
灰黑的雾气，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初代宗主的残魂，被那道贯穿天地的五色光柱，重重轰中。
那道五色光柱，去势不减。
轰中残魂的刹那，整座祀坛，像是被巨锤砸中，轰然一震。
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
灰黑的雾气，被那道光柱生生撕开，露出底下那张扭曲的面容。
“啊——”
初代宗主的残魂，在光芒中剧烈翻涌，发出一声不成调的嘶吼。
他的身形，被那道光柱推着，一寸寸，朝着裂隙的方向，倒退。
“他想把战场，引到裂隙里去！”陈风瞳孔一缩。
“那就由他！”林宇沉声道，“他往裂隙里退，我们就把他打进裂隙里！”
话音落下的刹那，四人同时发力。
金、木、水、火、土，五道光芒，在四人头顶，凝成一道粗壮的光柱，狠狠压下。
初代宗主的残魂，被那道光柱压着，一寸寸，朝着裂隙的方向，倒退。
“啊——”
他嘶吼着，拼命挣扎。灰黑的雾气在他周身翻涌，试图挣脱那道五色光柱。
可他越是挣扎，残魂就消散得越快。
“老夫……不甘……”他嘶声低吼，“老夫等了数千年……就等来这么个下场……”
“你的下场，是你自己选的。”林宇冷冷道，“你选了开墟，就注定要为此付出代价。”
“代价？”初代宗主猛地抬头，眼底的幽光，疯狂翻涌，“老夫不在乎代价！老夫只恨，没能亲眼看到……”
他的话，被裂隙深处，一声突然响起的咆哮，生生打断。
他猛地压下后土墟印。
五道光柱，再度暴涨。
“呃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祀坛。
灰黑的身影，在那道光芒中，剧烈扭曲、翻涌，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一点点崩解。
可那道裂隙深处的威压，却在这一刻，猛地暴涨。
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激怒了。
那股威压，比之前，更强了。
像是一头沉睡的猛兽，被一滴血，惊醒。
“不好。”陈风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它要过来。”
“过来？”小栓的声音发颤，“它……它要过来？”
“它一直在过来。”林宇盯着那道裂隙，声音却出奇地稳，“从我们踏入这座祀坛的那一刻起，它就一直在过来。”
“那我们还……”
“还来得及。”林宇道，“只要在它真正过来之前，把这裂隙封死。”
他顿了顿。
“可它，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苏雨桐低声道。
林宇沉默了片刻。
“那就抢。”他缓缓道，“抢在它彻底过来之前，把这道裂隙，封死。”
“封死？”陈风皱眉，“可我们刚破完阵，五宝的力量，怕是……”
“我知道。”林宇道，“可总得试一试。”
“试一试？”陈风皱眉，“林宇，你知不知道，封墟阵要耗费多少力量？”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的状态，撑不撑得起一座封墟阵？”
“知道。”林宇看着他，“可我也知道，这道裂隙，要是再不管，死的就不止是我们几个了。”
陈风沉默了。
半晌，他苦笑一声：“行，你说怎么封，就怎么封。”
“不过——”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林宇，“要是封到一半，我撑不住了，你别怪我。”
“不怪你。”林宇道，“我也不会有那个闲工夫怪你。”
“为什么？”
“因为你撑不住的时候，我也不会撑得住。”林宇缓缓道，“咱们四个，是一条船上的。”
他顿了顿。
“试不试得成，是老天爷的事。”他道，“试不试，是咱们的事。”
他说着，缓缓抬起金剑，指向那道裂隙。
“林宇。”苏雨桐忽然叫住他。
“嗯？”
她看着他，终究只是摇了摇头：“……小心。”
林宇点了点头。
转身，走向裂隙。
祀坛上，一时安静。
只有裂隙深处，那道威压，正在一点一点，逼近。
像潮水。
一波，比一波近。
裂隙深处，那道威压，忽然又近了一分。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隔着那道裂口，遥遥望着他们。
林宇没有回头。
他只是握着金剑，一步步，走向那道裂隙。
身后，叶婉、苏雨桐、陈风，默默跟上。
祀坛外，厮杀声，正一点点平息。
同盟的战士，正三五成群，清扫着战场。
一头头倒在血泊里的墟兽，被拖走、焚化。
“都打完了？”一个战士，望着祀坛方向，问。
“打完了。”身旁的战友，也望着那个方向，“可那边……”
“那边，还没打完。”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祀坛的方向，天，已经全暗了。
可暗到极处，却有一点金光，始终亮着。
像是什么东西，在跟他们说——
还没输。
可这场仗，还远远没有结束。
裂隙那头，有什么东西，正缓缓直起身。
像一头，从数千年长眠中，被惊醒的巨兽。
它睁开了眼。
于是，天，忽然暗了下来。
祀坛之上，再无一丝光。
黑暗，像墨，自裂隙那头，一层层浸透上来。
祀坛上，只剩四道身影，立在光与暗的边界。
林宇没有停下脚步。
他握着金剑，一步步，走进那片黑暗。
身后，叶婉、苏雨桐、陈风，依次跟上。
“这一去……”小栓站在远处，声音发颤，“还能回来吗？”
老赵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四道背影，一点一点，被黑暗吞没。
良久，才低低开口：“会回来的。”
“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黑暗深处，忽然亮起一点金光。
像一盏灯，在浓稠的墨里，亮了起来。
那是林宇手中的金剑。
它没有灭。
它还在亮着。
那道金光，很弱。
在浓稠的黑暗里，像一点随时会熄灭的火苗。
可它，始终没有灭。
裂隙深处，那道威压，越来越近。
“它来了。”陈风低声道。
“来就来吧。”林宇握着金剑，声音平静，“正好，让它看看，这世上，还有人敢挡它的路。”
他说着，又向前迈出一步。
黑暗，彻底将他吞没。
可那道金光，还在亮着。
黑暗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很轻。
像是什么东西，在裂隙那头，低低开口。
“你们，不怕死吗？”
林宇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
“怕。”他道，“可有些事，比死重要。”
黑暗深处，那道声音，沉寂下去。
良久，才又传来一句。
“那便，让我看看。”
“你们，能撑到几时。”
话音落下。
裂隙深处，那股威压，猛地暴涨。
天，更暗了。
可那道金光，依旧亮着。
裂隙深处，那道声音，没有再响起。
可那股威压，却越来越近。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一步步，朝这头走来。
林宇握紧了金剑。
金剑上的光，更亮了一分。
像是一柄出鞘的剑。
在暗处，静静等着。
黑暗里，再无半点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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