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潭归来之后，陆舟很快又锁定了一处新地点。
临淮老城，民国巷。
这条巷子沈砚早有耳闻，是一片遗留下来的民国老宅片区。青砖黛瓦，巷陌幽深。城市老城改造推进之后，大半街巷已经被夷为平地，余下半截老巷就此废弃，再无住户。巷子深处散落几栋残破老宅，木门朽烂蛀空，墙皮大片剥落，荒草从墙根肆意钻出来。
陆舟对外的说辞，是过来拍摄一组民国老宅的实拍素材，用作直播预告。
沈砚心里清楚，这绝非真正目的。见过古潭水下那双猩红竖瞳之后，陆舟搜寻异常地点的频率越来越高。他如同嗅到血气的游鱼，一头扎进临淮各处阴气郁结的旧地，一处接一处地探寻。
暮色垂落，傍晚时分，两人踏入民国巷。
巷道狭窄，仅容两人并肩通行。两侧高墙耸立，清一色老旧青砖，墙面爬满厚厚的青苔。太阳彻底沉落，巷子里天光消散得极快，行至巷道中段，抬头望去，头顶只剩下窄窄一线昏蒙的天色，几乎看不见完整的天空。
“陆舟。”;沈砚停下脚步，周遭阴冷的气息层层包裹过来，“这地方，阴气太重。”
“嗯。”;陆舟脚步未停，“刚到巷口，我就感知到里面藏着东西。”
“你打算把它拍下来？”
“拍下来。”;陆舟语气笃定，“拍到影像，我们就能弄明白它到底是什么。”
一路向内深入，两人停在巷子最深处的一栋老宅跟前。老宅的木门大半腐朽坍塌，露出堂屋黑漆漆的洞口。陆舟支起三脚架，将摄像机对准老宅的一面青砖墙体，按下录制键。
沈砚站在他身后，静静打量这面高墙。青砖垒砌而成，砖缝之间钻出细碎杂草，墙面斑驳坑洼，不少砖块已经松动错位。
“陆舟，你为什么对着墙拍？”
“墙里面有动静。”;陆舟头也不回。
沈砚微微一怔，立刻侧起耳朵仔细分辨。
整条老巷死寂，只剩下晚风穿过巷弄的微弱呼啸，安安静静，听不到半分别的声响。墙体之内，更是一片沉寂。
“我什么都听不见。”
“再仔细听。”;陆舟提醒道。
沈砚屏息凝神，摒除耳边风声。隔了片刻，一丝极微弱的响动，穿透厚重青砖，悠悠传了出来。
“咚，咚，咚。”
节奏缓慢，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墙体内部，用指尖叩击砖块。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沈砚往前踏出几步，直接把耳朵贴在冰凉粗糙的青砖墙面上。
墙内的声响瞬间变得清晰。那并非单纯的叩击，是尖利的抓挠。仿佛指甲反复刮擦砖面，在砖缝之间拼命抠挖，一心想要凿开一道出口。
紧随其后，是一阵阵闷沉沉的挣扎声响。像是嘴巴被死死捂住，被困在墙体之中，徒劳地扭动冲撞，发不出完整的哭喊。
“咚，咚，咚。”;三声沉闷撞击过后，所有动静骤然归于寂静。
沈砚直起身子，向后退开两步，目光死死盯着这面墙壁。
“墙里面……;关着人。”
“嗯。”;陆舟的视线依旧钉在摄像机取景器上，神色平静无波，“我全部录下来了，方才墙里所有的抓挠、撞击，镜头都捕捉到了。”
“你就不害怕？”
“怕也没用。”;陆舟淡淡说道，“它出不来，被活活砌在墙体里面。”
“砌在墙里面？”;沈砚心头一震。
“民国年间修建这类老宅，有不少邪门习俗。建造墙体时往里面填塞物件，甚至封入活人的事，并非传说。”
沈砚默然不语，目光扫过一块块斑驳青砖。恍惚之间，他仿佛看见砖块在微微震颤，墙体内部有什么事物，正拿身体奋力向外顶撞，一点一点，朝外拱动砖石。
“陆舟，墙里面的东西，还活着？”
陆舟没有马上作答，盯着取景器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它不算活物。”
“可也算不上彻底消散的亡魂。”
“当年砌墙封死的时候，它还是活的。封砌完工之后，才死在这方寸墙腔之中。”;陆舟的声音压得很低，“肉身早已腐朽殆尽，可临死前的挣扎与哀嚎，被永远封在了这面墙里。”
巷子里越发昏暗，暮色彻底化为黑夜。沈砚伫立墙前，回味方才骤然停歇的异响。整面高墙，就好似一张紧紧闭合的嘴，口腔深处，封存着无数被堵住、无法宣泄的哭喊。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墙内的响动再度响起。
这一回撞击的力道远比刚才沉重，不再是指尖叩打，而是整具躯体狠狠撞向青砖。
一下，又一下。
墙皮大块开裂脱落，细碎的灰土顺着砖缝簌簌往下掉落，落在地面积起薄薄一层灰末。
墙体传来一阵阵肉眼可感的震颤，仿佛下一刻，里面的东西就要冲破青砖桎梏，从墙中挣脱出来。
今天;1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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