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 章 空电梯开门

老旧轿厢的铁皮门伴随着锈蚀机件刺耳的摩擦，一点一点向两侧滑开。

一股混杂铁锈、霉腐，还裹挟着淡淡消毒水残留的阴冷气息，顺着门洞扑面而来，沉沉压在二人脸上。

沈砚握紧手电，手腕微微抬高，刺目的白色光柱笔直扎进轿厢内部。光束落进去，却像被浓稠的黑暗吞掉大半。轿厢之内空空荡荡，没有照明，没有镜面，连扶手都早已被拆得一干二净，只剩四面坑洼斑驳、锈迹层层堆叠的铁壁。

“是空的。”;沈砚低声开口，手电光圈在轿厢四壁来回扫过，视野之内，看不到半个人影。

“你再看仔细。”;陆舟的声音就在身侧，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沈砚眉头紧锁，凝神望向轿厢深处，手电光圈来回晃动，反复扫视每一处角落。铁壁光秃秃的，地面落着厚厚的灰尘，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我什么都看不见。”

“是你看不见。”;陆舟的声音压得很轻，仿佛怕惊扰轿厢里的存在，“可我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轿厢里面，站满了人。”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后脑，沈砚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双脚钉在电梯门前，死死盯着那片肉眼所见的空旷轿厢。

在陆舟的视野之中，狭小的轿厢早已被人影挤得满满当当。

“它们挤挤挨挨摞在一起，一层叠着一层。有的缩在轿厢四角，后背死死抵着生锈铁壁；有的头颅后仰，脖颈绷得笔直，目光穿透电梯井，遥遥望向大楼的顶层。”;陆舟目光牢牢锁着门洞，低声描述着只有他才能窥见的景象。

“它们在看什么？”;沈砚的呼吸放得很轻。

“看楼上。”;陆舟说，“它们在等电梯上行。”

“可电梯现在停在了一楼。”

“嗯。”;陆舟淡淡应道，“电梯落到这里停下，是因为;——;它们在等我们走进去。”

沈砚往后微微缩了缩肩膀。肉眼所见，轿厢空旷辽阔，可他的感官却在疯狂预警，那片黑暗根本不是虚无，里面挤满了无数被禁锢的魂魄，拥挤压抑，如同那辆永无终点的午夜末班公车。

“陆舟，我们要进去吗？”

“不能进去。”;陆舟斩钉截铁，“一旦踏进去，就再也没有办法活着走出来。”

“那它们会不会冲出来？”

陆舟没有立刻作答。他的瞳孔泛着一层幽幽的绿光，视线穿透沉沉黑暗，望向轿厢内部无数模糊的轮廓，长久地沉默。楼道里只有风吹破窗的呜咽，还有电梯机件轻微的嗡鸣。

“不会。”;良久，陆舟才开口。

“它们被这台旧电梯牢牢锁死在这里，困了许多年。”

“唯有电梯开门的这短短一瞬，它们才能向外望一眼人间。”

“就只是看一眼外面，又能做什么？”;沈砚心口发闷。

“找人。”;陆舟的语调冷得刺骨，“寻找下一个，可以替它们困进轿厢的人。”

彻骨的寒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沈砚下意识后退半步，目光死死盯住那道黑漆漆的门洞。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可他分明能感受到，无数道视线，密密麻麻，沉甸甸落在自己身上，成千上万双眼睛，正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静静打量。

“走，我们离开这里。”;沈砚沉声说道，不想再多停留。

“再看一会儿。”;陆舟站在原地，脚步纹丝不动。

“陆舟！”;沈砚拔高声调。

“就再看一会儿。”;陆舟又重复一遍，神情平静得近乎麻木，“它们在看我。它们认得我。”

“它们认得你这双眼睛。”

沈砚望向身旁的陆舟。那双眼睛泛着诡异的幽幽绿光，眼底深处，已经几乎看不见活人该有的神采。那些游荡的阴物，早已借由这双眼睛，和陆舟建立起了某种割不断的联结。

“陆舟。”;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不是，曾经进去过？”

陆舟的视线依旧黏在轿厢那片黑暗之中，许久之后，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进去过。”

“什么时候？”

“2022;年。”;陆舟缓缓回溯那段被梦魇包裹的过往，“西山采风队结束回来之后，我做过一场梦。梦里我就站在这部电梯门前，电梯门自行打开，我鬼使神差就迈步走了进去。”

“电梯一路向上，直达顶楼。电梯门开启的那一刻;——”

“我看见门外站着我自己。”

“那个‘我’，一身红衣。”

沈砚浑身的温度一点点褪去，过往碎片轰然在脑海中拼接成型。天台围栏之外悬空的红衣人影，陆舟曾经说过的那句;“她长得很像你，她不是温辞，她就是你”。

这一刻他终于全然通透。

当年电梯门外那一身红衣的;“陆舟”，根本不是陆舟本人。

正是那个长着沈砚面孔的存在。

它来过这栋旧医学院，踏进过这台运尸电梯，从电梯的囚笼之中走了出来，身披红衣，悄然渗入现实，潜伏在所有人的周遭。

它一直都在。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