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风的指甲抠进了掌心。
他偏过头，看向林野。
主人依旧收敛着气息，混在熙攘的妖群中，不起眼。
那双竖瞳扫过那些侃侃而谈的人修，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络腮胡声音更大了些。
“说定了！三日后，枯木谷北口集合！周老会联络那位金丹前辈！”
“把消息放出去，招募人手！筑基期的散修，来多少收多少！”
“抓住的妖兽，按贡献分润！”
周围的修士齐声应和。
巫风再也忍不住。
“主人！让属下撕了他们！”
“站住。”
巫风顿住。
林野转过身看向他。
“杀几个筑基散修，容易。”
巫风胸口起伏。
“然后呢？”林野问。
巫风愣住。
“杀了这几个，消息传出去，会有更多人知道横云山有无主妖兽，灵脉无人看守。”
林野的嗓音平缓。
“今天来一波，明天来一波。你杀得完？”
巫风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只想着泄愤，想着报仇，没想这么远。
“那就看着他们……”
林野转回头，望向那片喧嚷的人群。
道场之内，千年道行的妖力沉静如渊。
此刻，那渊底泛起了波澜。
不急。
他抬了抬爪。
一丝气机泄了出去。
极其细微。
铺面前，络腮胡汉子正举着酒囊，要和旁边的人碰一下。
他的手僵在半空。
酒囊从指间滑落，摔在泥地上，酒液溅开。
不是他松手。
是他的手不听使唤了。
一股沉重感挤压过来。
络腮胡汉子的膝盖砸进土里。
他旁边的瘦高个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那个捻着骨珠的周老，佝偻的腰一折，整个人扑倒在地。
“妖……妖……”
不止他们。
铺面前，廊道里，角落中。
所有方才还在高声议论的人类修士，此刻全都僵在原地。
一个炼气期的年轻修士，眼睛一翻。
那股威压没有颜色，没有形状。
但它无处不在。
所有目光都缓缓移向同一个方向。
人群的阴影里。
一头不足三尺的玄黑犬兽，慢慢走了出来。
它每踏出一步，威压便浓重一分。
走到那摊洒了的酒液旁，它停下。
抬起头。
金色的竖瞳扫过那片人影。
络腮胡汉子瘫在地上，仰着头。
“前……前辈……”
林野目光落在周老身上。
周老趴在地上，额头磕出了血。
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前辈，都是误会，晚辈有眼无珠，不识泰山……”
林野看着他。
就是这个干瘦老头，方才侃侃而谈，要把横云山的妖兽全数抓捕，贩卖牟利。
还联系了金丹修士。
要把他抓去当看门狗。
林野抬起右前爪。
一道半透明的气刃，从爪尖劈出。
周老磕头的动作停住。
头颅翻飞。
血腥味炸开。
瘫倒的人群中，有人发出尖叫。
剩下的人，抖得更厉害了。
林野走到那个络腮胡汉子面前，低头。
金瞳倒映着汉子惨白的脸。
“刚才，你说要把横云山的妖兽，全数抓捕？”
络腮胡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还要抓我，去当看门狗？”
汉子眼看就要晕死过去。
林野没给他机会。
爪子落下。
罡气灌入。
汉子的身躯爆开。
林野甩了甩爪子上沾到的血点，转过身。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那些还活着的人修抖成筛糠。
还有那些没敢露头的低阶妖修，散修。
“记住。”
林野开口。
“黑风山，我的山。”
“横云山，也是我的。”
“再有人敢打我山上妖兽的主意，这就是下场！”
话音落。
寂静持续了十几息。
瘫倒的人群踉跄奔逃。
再没人敢看那头玄黑犬兽一眼。
巫风还愣在原地。
他就这么看着主人收敛气息，重新混入那些低阶妖修中间。
只靠一身妖威。
碾碎了所有算计贪婪。
巫风快步跟上，紧随在主人半步之后。
林野带着巫风掠向黑市最深处的地牢。
石门被一爪子拍碎，里头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巫风抢先进去。
地牢里立着十几根玄铁柱，铁环空空荡荡。
地上散落着几片带血的青色羽毛，还有几块碎裂的兽骨。
林野站在牢房门口，视线扫过那些干涸的血迹。
人修做事向来绝户。
这批妖兽估计早就被抽干精血，皮毛骨骼拆分卖给了其他宗门。
救兽的念头，彻底落空。
林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枯木谷的账本。
这地方是个销赃窟，今天端了，明天换个名字照样开。
只要利益在，人修的贪婪就不会断。
留着这地方，以后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妖兽被送进来。
对付这种毒瘤，讲规矩没用，只能连根拔起。
他转身往外走。
“主人！”
“这帮畜生……”
“走。”林野打断巫风。
出了地牢，枯木谷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刚才被妖威震慑的散修和妖修们，正疯了一样往谷外挤。
林野停在老树树冠上俯瞰着。
他抬起右前爪。
妖丹运转，一缕赤红色的妖火从爪尖窜出。
火苗迎风就长，化作一条火蛇，直接钻进了老树中空的树干里。
枯死的胡杨本就干燥，加上妖火加持，火势瞬间爆开。
烈焰吞噬了最近的几个铺面，兽皮和骨器在火中发出劈啪的爆响。
“着火了！快跑！”
“我的灵石！我的货！”
恶修们连滚带爬，哭爹喊娘。
火墙封死了谷口，浓烟滚滚。
几个筑基期的散修试图用灵力灭火，刚捏起法诀，就被倒塌的燃烧树干砸中，惨叫着滚进火海。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把妖兽当货物的恶修，此刻在火海里挣扎翻滚。
巫风站在林野身侧，看着那片火海，胸膛剧烈起伏。
烧得好。
这吃人的魔窟，就该烧个干净！
“走。”林野收起爪子，跃下树冠。
出了枯木谷，天色已经擦黑。
巫风翼展开足有三丈宽。
他主动俯下身，把完好的右翼贴在地面。
“主人，路途遥远，属下驮您回去。”
林野没推辞，跃上他的背脊。
巫风双翅一振，腾空而起。
夜风灌进羽毛里，巫风心里暗暗发狠。
这条命是主人捡回来的，苍鹰一族的仇也是主人帮着报的！
以后哪怕上刀山下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飞了不到两个时辰，前方的山峦轮廓在夜色中显现。
横云山到了。
刚一靠近山界，一股精纯的灵气扑面而来。
巫风浑身一颤。
这灵气浓度，比他以前待过的任何一处灵脉都要浑厚。
吸一口气，体内的妖力都跟着活跃了几分。
他原本以为，主人只是占了个山头当大王。
此刻他才幡然醒悟。
能追随这位主上，根本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哪是占山为王，这是坐拥洞天福地。
巫风压下心头的震撼，加快速度，直奔黑风山主道场。
刚落入灵泉谷地，一阵此起彼伏的兽吼声从山洞里传出。
尖牙拖着伤腿迎了上来，满脸喜色。
“大王！您回来了！母妖正赶在一块儿下崽呢！”
林野点点头，朝灵泉边走去。
【叮！恭喜宿主，您的子嗣降生！】
【后嗣体质上等，妖族血脉。你获得五年道行！】
【后嗣体质中等，妖族血脉。你获得三年道行！】
【后嗣体质强劲，妖族血脉。你获得四年道行！】
提示音连成一片，根本停不下来。
林野盘踞在巨岩上，闭上双眼。
一股股热流从天灵盖灌入四肢百骸，妖丹疯狂旋转，体积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
一千零五十。
一千零八十万。
一千一百年。
道行直接暴涨了近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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