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手下压。
主楼上空先沉，后裂。
项燕抬枪，脚下一晃，楼板已在下陷。
亲兵嘶声大喊。
“将军！”
“顶不住了！”
项燕盯着天上，牙关死扣。
“顶不住也得顶！”
“旗不能倒！”
魔手再落半寸。
主楼四角同时崩开。
木梁断，砖石塌，残兵一排排往后跌。有人刚站起，便被压得单膝砸地。有人举刀向天，刀身直接崩出裂口。
项燕胸口起伏，忽地暴喝。
“还喘气的，都给老子站着！”
“大周旗在，人就在！”
楼内百余残兵齐齐咬牙，硬往前挪。
“守旗！”
“守楼！”
“跟他们拼了！”
魔尊立在远处废墟尽头，五指缓缓一扣。
这一扣，主楼上空的气机骤然一紧。
王旗开始倾。
项燕眼底发红，提枪就往前冲。
“来！”
“有种先杀本将！”
也就在这一瞬。
天外那声长鸣撞到极处。
轰！
一道白炽流光横穿夜幕，直撞那层死寂墨壁。
整个延津上空猛地一震。
墨黑壁垒先鼓起，后凹陷，再猛地朝里一弹。无数黑纹顺着撞点急速乱走，壁面像活物一般收缩绞紧，想把那道闯入的白光直接绞碎。
晶舰舰首剧震。
甲板大片炸裂。
吴穹扑在主控阵上，双臂都在抖。
“顶住！”
“再顶半息！”
钟离云骥十指压死阵盘，嘴角血线直落。
“灵轮别松！”
“给它吃满！”
九道灵轮疯狂轰鸣。
巡天晶舰前端已裂成一片，外甲成片翻飞，舰身却仍死死往前拱。那层绝对空间壁垒被撞得层层内陷，却始终没碎，只荡开一圈又一圈墨色涟漪。
管宁站在右舷，肩背死顶护阵刀光，张口就骂。
“***！”
“这东西真他娘硬！”
狐玲儿尾影尽开，死死护着后方阵纹。
“它不是硬！”
“它是在吸！”
钟离霁盯着李延春铺开的算图，指尖连点三处。
“左前三寸是假口。”
“正中也是。”
“真正的薄处在下沉位！”
李延春一边咳血一边飞快拨筹。
“对！”
“壁垒在借延津地脉活着，越往上撞越厚，往下切才是命门！”
风凌站在舰首最前，眼底寒意不动。
他盯着壁垒内不断流转的黑纹，忽地开口。
“云骥前辈，停主炮冲劲。”
吴穹猛地抬头。
“现在停？”
“一停就会被它弹开！”
风凌没有回头。
“就是要它弹。”
钟离云骥目光一沉，瞬间明白过来。
“撤前力。”
“改偏撞！”
吴穹咬牙大吼。
“撤前力！”
“三号、五号灵轮改侧推！”
晶舰前压之势陡然一收。
壁垒果然猛地反弹。
整艘舰体被巨力掀得侧翻半尺，甲板上一片惊呼。可就在反弹那一刻，风凌动了。
他一步踏出，青铜古剑横在身前，背后黄龙虚影昂首而起。
“就是现在。”
“李延春，钉线！”
李延春一口血喷在算筹上，双掌猛合。
“线给了！”
钟离霁指尖白辉暴涨。
“下沉半寸！”
“再偏左一尺！”
风凌长剑前指。
“伏龙，定潮！”
金青之气一瞬铺开。
不是轰，不是撞。
是压。
那片本在反弹的墨壁忽然一顿，表层黑纹齐齐慢了一拍。只这一拍，晶舰已借着侧推横斜切下，舰首像一把燃白的巨刃，狠狠剐进壁垒下沉位。
咔——
一声极细的裂响，从所有人耳边擦了过去。
管宁眼睛猛亮。
“开了！”
壁垒表面，终于出现一条细缝。
细缝不大，只够半个舰首挤入。
可这已是生门。
风凌厉喝。
“全力压进去！”
吴穹怒吼回令。
“主炉再提！”
“灵轮全开！”
晶舰像发了狠，顺着那条细缝硬生生往里楔。
壁垒剧烈震荡，整片延津上空都在颤。
也就在这颤动传入内城的同时，魔尊那只抓向主楼的巨手忽地一滞，指势被硬生生震偏了半分。
半分已够。
魔手擦着主楼边缘压下，直接碾碎半条长街，却没能当场抓灭王旗。
项燕先是一愣，随即猛抬头。
天上那层墨黑天幕，竟裂出了一道发白的口子。
口子里，有光。
亲兵瞪大双眼。
“将军！”
“天上有船！”
项燕胸口一震，随即大笑，笑里全是血气。
“老子就知道！”
“他一定回得来！”
外城废墟尽头，魔尊终于抬头，看向那艘正在撕口子的晶舰。
他眼里第一次真正有了冷意。
“找死。”
这两个字落下。
墨黑壁垒深处，一股更重的反噬之力猛然炸起，沿着裂缝直轰晶舰前端。
舰首装甲瞬间大片崩碎。
三道外层阵纹当场熄灭。
主炉轰鸣陡降。
吴穹脸色煞白。
“不好！”
“炉心要停！”
钟离云骥抬手就压，掌心真元尽数灌入主控阵。
“给我转！”
主炉只回了半声，仍在下坠。
管宁一刀斩碎扑进来的黑纹，大骂。
“它在抽船！”
狐玲儿尾尖发抖，咬着牙喊。
“风凌！”
“再这样下去，舰首先碎！”
风凌没退。
他一步站到最前，双掌同时抬起。
黄龙虚影自他背后冲天而起，龙首直接顶在舰首之前。浩然正气一层接一层铺开，转眼化作一面巨大的金青护盾，严严实实扣住整条裂缝入口。
魔尊反噬轰来。
护盾剧震。
风凌身子微微一晃，嘴角立刻见血。
钟离云骥瞳孔一缩。
“风凌！”
风凌沉声开口。
“别撞了。”
吴穹一怔。
“什么？”
管宁先炸了。
“不撞？”
“都到这一步了，不撞等死？”
风凌抬手一压，声音不大，却把全舰的躁意都压了下去。
“再撞下去，舰毁，人也进不去。”
“魔尊在等这个。”
钟离霁盯着算图，飞快接上。
“对。”
“这壁垒借地脉活着，正面对撞只会喂它。”
李延春捂着胸口，急喘两口气。
“而且裂口一开，内外震力已经连上了。”
“这说明壁垒不是死封。”
“它和城下地脉是一体。”
风凌抬眼看向延津内城方向。
那里王旗还在。
主楼还没倒。
项燕还活着。
只要里边还有人，局就没死。
“传音进去。”
钟离霁一惊。
“现在？”
风凌点头。
“能送多少送多少。”
李延春一边咳血，一边强行提起算筹。
“能试。”
“裂口太窄，传不进完整声音，只能送断讯。”
“够了。”
风凌抬手按在那面黄龙护盾上，金青正气顺着裂缝一点点渗入。
他一字一顿，声音沉稳，像一柄钉子，硬往里面送。
“项燕。”
“听见就回。”
延津内城。
项燕正带人死堵主楼西角，忽觉耳边一震，有声音像从极远处砸进了脑海。
断断续续。
很轻。
却足够熟。
“项燕……回话……”
项燕先是一怔，随即眼睛猛亮。
“风凌？”
旁边亲兵被他吓了一跳。
“将军？”
项燕顾不上解释，冲着天就吼。
“听得见！”
“快点说！”
主楼外尸潮还在撞，魔尊立在废墟外，冷眼看着这一切。他显然也察觉到了内外的联动，抬手便要重新镇下。
可就在此时，壁垒裂口又被晶舰侧切震了一次。
魔尊那一掌，终究慢了半拍。
风凌抓住这一息，声音再送。
“城南……枯井……地脉枢纽。”
李延春立刻补进后半句。
“断它半息！”
钟离霁又加一道空间白辉，将讯息死死钉进裂缝。
“只要半息！”
项燕听明白了。
他转头就喝。
“来人！”
“主楼谁守得住？”
十几个满身是血的老卒同时抬头。
“末将！”
“俺;也去！”
“说地方！”
项燕一把抓过残枪，胸膛起伏如鼓。
“主楼交给还能站着的！”
“剩下的，跟本将去城南！”
亲兵大急。
“将军，外面全是尸魔，这会儿冲出去就是送命！”
项燕抬脚踹翻旁边断木，眼里全是狠光。
“不去，所有人都得死。”
“走！”
他提枪就冲。
百余残兵瞬间分成两股，一股死守主楼，一股跟着项燕直接杀下残阶，朝城南废街撞去。
壁垒外，管宁看着这一幕，牙根都绷紧了。
“他真去了。”
狐玲儿尾影一震，低声骂了一句。
“疯子。”
风凌却只盯着那座城。
“他不是疯。”
“他是在守。”
钟离云骥缓缓抹去嘴角血线，重新站稳。
“既然里边动了，外边就不能停。”
她抬手按在主控阵上。
“吴穹，稳住舰身。”
“不再正撞，改锚。”
吴穹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是！”
“全舰侧锚阵开！”
晶舰底部阵纹接连亮起，一道道银白锚光顺着裂口打入壁垒周围，像钉子一样把那道豁口死死撑住。
李延春盯着算图，声音发紧。
“能撑，但撑不了太久。”
“地脉在合拢。”
风凌拭去嘴角血迹，淡淡开口。
“那就撑到项燕断井。”
钟离霁忽地抬头。
“魔尊动了。”
众人同时望去。
果然。
废墟尽头，那尊一直高高在上的身影终于抬步，朝内城走去。
他不再理会尸潮，不再理会四周乱军。
他要亲自去城南。
管宁骂声出口。
“完了，他也看出来了！”
风凌握紧青铜古剑，黄龙虚影在他身后缓缓盘起。
“那就拦住他。”
狐玲儿猛地回头。
“怎么拦？”
风凌望着那道裂口，眼神沉到极处。
“把船钉死在这。”
“半步，都不能让他再合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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