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执棋暗流

秦岚托付之后，海城，平静了整整三个月。旧货街的生意照旧，码头的货路照通，商界也再没有人，敢对星辰说半个不字。连修行圈里，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势力，也仿佛一夜之间，都安静了下来。可顾辰的眉头，却一天比一天，皱得深。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是掌心的星辰印记，这些日子，总在深夜里，无端地，发烫。“辰哥，“阿全先察觉了，这一日，他找到顾辰，“我派出去的眼线，这几日，带回来几条古怪的消息。““说。““码头有艘船，停了三日，又悄悄走了。船上下来的人，既不是做买卖的，也不是走亲戚的。“阿全道，“还有，城南那家老药铺——就是当初渡世主放钥匙的荒屿古寺，对应的那家——前些日子，夜里亮了一回灯。“

顾辰的眉头，微微一动。那家老药铺，灰袍老者提过的、渡沧当年在海城的旧暗线所在。“查。“顾辰道，“循着这两条线，往深里查。“阿全应声而去。

当夜，灰袍老者，登了星辰公司的门。这一回，他没有带信，也没有带匣子。他只在后院灯下坐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顾辰，你这些日子，掌心的印记，是不是总在夜里发烫？“顾辰心头微震：“先生如何知道？““因为渡世主，也觉到了。“灰袍老者道，“你身负的星脉，与星辰宗那扇门，本就是一体。你越是靠近那扇门，渡世主那边，便越是坐不住。“他顿了顿，目光深沉：“老夫这些日子，也觉出了不对。渡世主虽在城南老渡口、南洋古寺，两度被你逼退——可他，从来就没有真退过。““先生的意思是——““他退，是为了换个地方，重新落子。“灰袍老者道，“渡世主这一生，最擅的，就是等。他会等到你觉得海城稳了、等到你松懈了，再一口，咬上来。“

顾辰沉默片刻，道：“那他如今，在哪儿？““老夫查了许久，只查到一点眉目。“灰袍老者取出一卷泛黄的舆图，摊在灯下，指尖，点在一处极远的海外：“天渊的本体，不在俗世。可渡世主，替天渊在海城布下的最后一枚暗子，就在这儿。“顾辰望着那处，瞳孔，微微一缩：“那是——““星辰宗旧址。“灰袍老者一字一顿，“当年星辰宗覆灭之地。渡世主灭宗之后，从未真正离开过那里。他那一枚暗子，就埋在那片废墟之下。“

屋里，一时静极。只有炉上的水，咕嘟咕嘟地响。顾辰望着那卷舆图上、星辰宗旧址那处，掌心的印记，又隐隐，发起烫来。“他一直守在那里，“顾辰低声道，“等着什么？““等你去。“灰袍老者道，“或者说，等你，终于有胆子，回去，把那扇门，重新找回来。“他望着顾辰，一字一顿：“顾辰，你这些日子，在都市、在修行圈，把星辰立得越高——渡世主便越清楚，你离那扇门，越来越近了。““他等的，就是那一天。“

顾辰没有立刻答。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涌进来，带着码头方向咸湿的潮气。他忽然想起，渡世主在城南茶楼，对他说的那句话——“顾辰，你每走近一步，便离天渊，更近一步。“原来，那句话，从来不是威胁。

那是一句，深埋了千年的，局。“先生，“顾辰转过身，道，“渡世主埋在星辰宗旧址下的那枚暗子，究竟是什么？““老夫也不全知。“灰袍老者道，“但老夫能肯定——那枚暗子，与钥匙有关，也与天渊本体，有关。渡世主守在那里千年，等的，就是一个，能带着钥匙回去、替他开门的人。“

顾辰的手，缓缓收紧。他知道，灰袍老者今日来，是提醒他——表面的平静，都是假象。真正的执棋者，从未离场。“先生，“顾辰望着那卷舆图，良久，才道，“那一日，会来的。只是在那之前——“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我得把星辰，立得更稳；把钥匙，聚得更齐；把我自己，也炼得更强。“灰袍老者看着他，良久，轻轻点了点头：“你有这份心，便好。“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顾辰，你记着——渡世主埋暗子，不是一朝一夕。你破他的局，也不能，只争一夕。“

顾辰没有答。他只是立在灯下，望着那卷舆图上、星辰宗旧址那处，掌心的印记，在暗处，泛着一线，微微的、却不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