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
看着眼前年轻的背影，不过是一击便将强大恶魔击退，阿斯塔禄顿时面露惊愕，不由得出声询问。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罗兰一边在心底将沉睡的翠丝唤醒，一边紧紧盯着眼前的狄摩高根，轻声回应。
「还能动弹吗？」
「当然。」
烈阳王咧嘴一笑，高声回应。
从北地崛起、一统人类的他向来不拘小节，见状并没有细问，只是勉强站直身体，跟跄着来到罗兰身侧。
「小心点，这家伙可不好对付。」
「放心。」
罗兰的嘴角微微上扬。
如果方才他还有些犹豫的话，那麽此刻在近距离站在狄摩高根身前之後，那丝犹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为..
「这家伙——现在只是一具空壳？不——更像是——活屍？」
敏锐的感知告诉他，眼前这尊遮天蔽日的庞大身影，内部是一片空洞。
没有灵魂，没有意志，没有那股在灵痕之殿幻境中让他险些丧命的、源自深渊最深处的不屈战意。
它只是被某种力量强行驱动着的躯壳，如同提线木偶的亡者。
罗兰的双眼微微眯起。
若是眼前的狄摩高根处於幻境试炼中的巅峰时期，那他或许还要避其锋芒。
但现在...
剑锋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指向那双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眼眸。
而在罗兰打探确认狄摩高根实力的时候，悬浮在远处的格拉兹特也看到了那道银白色的身影。
俊美得近乎妖异的面孔，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骤然僵硬。
记忆涌上心头。
那些被神秘龙裔赋予的、模糊而零碎的片段，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脑海中疯狂翻涌。
他看见那道身影在战场上穿梭，看见剑光斩落无数恶魔的头颅，看见那双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冷得如同淬了冰。
他的身躯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寒冷，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更加本能的、刻在血脉深处的东西。
那是弱者面对天敌时的战栗。
格拉兹特深吸一口气，想要将那股恐惧压下去，却发现自己的手在不自觉地发抖。
他咬着牙，抬起头，望向那道正在与狄摩高根对峙的身影。
那股从他体内升腾的威势，如同涨潮的海水，一层一层地向上攀升。
「该——该死的！」
格拉兹特怒吼一声，仿佛要将心中那股恐惧撕碎。
「伟大的狄摩高根！给我杀了他！」
狄摩高根的双头同时昂起，幽绿色的火焰在眼眸中疯狂跳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双爪猛地向前推出，两道粗壮的幽绿色光柱从掌心轰然涌出，直直轰向罗兰。
罗兰没有闪避。
他只是微微侧身，让那两道毁灭性的光柱擦着他的衣袍掠过，轰在身後远处的废墟中。
爆炸的火光映亮了他的脸，那双黑色的眼眸中却没有丝毫波澜。
「太慢了。」
他低声自语，身形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剑光在狄摩高根左侧头颅的眼眶处炸开。
那是他此前在幻境试炼中铭记於心的弱点。
眼眶与鳞片的交界处，防御最薄弱的节点。
剑尖精准地刺入那处缝隙，暗红色的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狄摩高根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触手如同鞭子般抽来。
罗兰的身形在触手的缝隙间穿梭，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反击都精准地落在那些被记忆刻入骨髓的弱点上。
阿斯塔禄没有愣着。
他咬着牙，血色的光芒在他残破的躯体上重新燃起，虽然暗淡，却依旧炽烈。
如同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从侧翼冲向狄摩高根，一拳砸在那尊庞然大物的膝盖上。
「轰！」
狄摩高根的身形跟跄了一下，正在追击罗兰的触手失去了准头，从身侧掠过。
罗兰的剑光再次亮起。
这一次，他斩在狄摩高根右侧头颅的脖颈处。
剑锋切入鳞片的缝隙，割裂了下面的血肉，却卡在了骨骼上。
他抽剑後退，避开横扫而来的触手。
狄摩高根的攻势依旧凶猛，幽绿色的火焰与触手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但那些攻击太过死板，每一招每一式都像是被某种固定的程序驱动，没有变招，没有後手，没有任何一个活着的战士应有的灵性。
罗兰的身形在那张网中穿梭，如同一尾在礁石间游弋的鱼。
剑光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阿斯塔禄的拳头越来越重，越来越狠。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却在战斗中形成了某种默契。
罗兰牵制，阿斯塔禄硬撼。
罗兰佯攻，阿斯塔禄收尾。
罗兰闪避，阿斯塔禄补位。
狄摩高根的身上，伤口越来越多。
暗红色的鲜血从那些裂痕中涌出，将幽绿色的鳞片染成诡异的暗紫色。
它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那些曾经密不透风的攻击出现了缝隙，那些曾经坚不可摧的防御露出了破绽。
但也仅此而已。
罗兰的眉头微微皱起。
即便狄摩高根只是一具空洞的躯壳，即便它的攻击死板得如同提线木偶，即便它的弱点早已被他摸透。
但它毕竟是一位真正的神只。
那股从深渊最深处涌出的、属於古老神明的力量，不是凡俗能够轻易撼动的。
他的剑可以伤到它，却无法杀死它。
他的力量可以压制它，却无法彻底击溃它。
若是此前，他只有再次点燃那些需要以生命为代价的特性和增益，才能将其彻底斩杀，但现在.....
罗兰的身形在狄摩高根的攻势中穿梭，青铜色的光芒在他周身燃烧。
光芒从他体内涌出，覆盖在他的皮肤上，覆盖在他的衣袍上，覆盖在他手中那柄剑上，将他整个人都化作了一道青铜色的闪电。
龙化。
不再是过去那种需要刻意引导、缓慢催动的过程，而是在他心念微动的瞬间便已完成。
细密的青铜色鳞片从他皮肤下浮现，覆盖在他的手臂、肩背、胸口，每一片鳞片都泛着古老金属特有的冷冽光泽。
他的眼眸在那一瞬间化作了琥珀色的竖瞳，瞳孔深处跳动着细碎的电弧。
背後，一对由雷电编织而成的虚幻龙翼骤然展开，翼展足有数丈，每一次扇动都在夜空中留下灼烧的痕迹。
下一刻，青铜色的电弧在他身周炸开。
罗兰的身形在夜空中消失了一瞬，一息过後，已经出现在狄摩高根左侧头颅的正前方。
剑锋上缠绕着粗壮的雷霆。
带着青铜色泽的、仿佛从远古风暴中撕扯下来的雷电。
「轰！」
剑刃斩在狄摩高根的眼眶边缘，青铜色的雷霆在那一瞬间炸开，将那片区域的鳞片炸得粉碎，露出下面焦黑的血肉。
暗红色的鲜血还没来得及涌出，便被雷霆的高温蒸发成血雾。
狄摩高根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触手如同鞭子般抽来。
罗兰甚至没有回头去看。
背後的龙翼轻轻一扇，身形便已经出现在数十丈外。
触手擦着他的残影掠过，击碎了空气，却没有碰到他分毫，而後再度发起攻击。
【青铜盟誓】。
这是他作为【术士】从阿尔薇拉那里获得的共鸣之力，此刻在他体内奔涌得如同决堤的洪水。
雷霆不再仅仅是跃动的电弧，而是带着青铜龙特有的、对邪恶本能的灼痛。
速度不再仅仅是敏捷的体现，而是带着青铜龙跨越千年的、对时空的本能掌控。
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反击都精准地落在狄摩高根最脆弱的节点上。
而那些攻击落在狄摩高根身上时，罗兰体内的【弑神烙印】开始发烫。
那道在灵痕之殿幻境中刻入灵魂的印记，此刻如同被点燃的火焰，在他意识深处疯狂跳动。
它感觉到了那些正在从狄摩高根体内逸散的、属於古老神明的神性碎片。
那些碎片被青铜色的雷霆撕碎，被龙化後的鳞片阻挡，却有一部分残留下来，被【弑神烙印】悄然捕获。
罗兰能感觉到，那些神性碎片正在被烙印一点一点地吸收、消化、转化为某种他从未接触过的东西。
那东西涌入他的灵魂深处，涌入那道从范布伦领域中摹写而来的投影中，涌入那枚沉睡在精神海中的【域启之印】里。
那道印记，正在松动。
如同冰封的河流在春日的暖阳下开始解冻，如同紧闭的门扉在狂风的吹打下开始摇晃。
他几乎能听见那扇门後传来的低语。
那是属於他自己的领域，那片独属於他的风景，正在从虚无中一点一点地浮现。
罗兰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将剑锋握得更紧，将青铜色的雷霆催动得更猛。
每一剑落下，都有更多的神性碎片被烙印捕获。
每一次闪避，都有更多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
那股源自青铜龙的古老力量，正在与【弑神烙印】形成某种诡异的共鸣，让他的攻击越来越快，越来越重，越来越致命。
狄摩高根的身上，伤口越来越多。
那些被青铜色雷霆灼烧过的鳞片无法癒合，那些被剑锋撕裂的血肉无法再生。
暗红色的鲜血从那些裂痕中涌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
它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那些曾经密不透风的攻击出现了缝隙，那些曾经坚不可摧的防御露出了破绽。
纷杂的特性以及额外增益，在【青铜盟誓】的加持下，随意使出。
使得狄摩高根犹如一具木桩一般，任由罗兰抽打。
而深渊王子的攻击，却异常笨拙，根本触碰不到罗兰分毫。
格拉兹特悬浮在远处，看着那道正在与狄摩高根对峙的身影，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满是恐惧与愤怒。
他看见狄摩高根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看见那些幽绿色的火焰在青铜色光芒的压制下越来越暗，看见那尊古老存在的庞大身躯正在一点一点地後退。
「不——不可能————」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主上说过——这一次——这一次不会有任何意外的————」
他抬起头，望向那道正在夜空中闪烁的银白色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恐惧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
「伟大的狄摩高根！」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炸开，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癫狂。
「以吾之血，以吾之魂，以吾之存在！」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一种诡异的、暗紫色的光芒，从他的皮肤下涌出，从他的眼眸中涌出，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涌出。
「献祭！」
「轰！」
格拉兹特的身形在那一瞬间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尘埃。
那些光点没有消散，而是如同一道暗紫色的洪流，涌入狄摩高根的体内。
狄摩高根的双头猛地昂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些正在癒合的伤口骤然崩裂，更多的鲜血从裂痕中涌出，但这一次，那些鲜血不再是暗红色的，而是诡异的暗紫色。
幽绿色的火焰在它的眼眸中疯狂跳动，几乎要溢出眼眶。
它的气息，在这一刻暴涨了不止一倍。
那些被罗兰压制的触手猛地抽来，速度快得如同一道道暗紫色的闪电。
罗兰侧身闪避，却还是被一根触手擦过肩膀，衣袍碎裂，皮开肉绽。
他闷哼一声，身形暴退。
狄摩高根的攻势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种死板的、如同提线木偶般的攻击，而是带着某种近乎本能的疯狂。
触手挥舞得密不透风，那些幽绿色的光柱轰得连绵不绝，每一击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阿斯塔禄从侧翼冲上来，血色的光芒在他残破的躯体上燃烧，一拳砸向狄摩高根的膝盖。
「铛！」
一声沉闷的巨响。
狄摩高根的膝盖没有碎裂，反而是阿斯塔禄的拳头炸开一团血雾。
他的身形倒飞出去，砸在远处的废墟中，溅起漫天的尘土。
烈阳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右臂已经不听使唤。
他低头看去，只见那只手臂从肘部以下已经彻底扭曲，骨骼碎裂，肌肉撕裂，鲜血如同泉水般涌出。
只得咬着牙，用左手撑着地面，勉强坐起身，望向那道正在夜空中与狄摩高根缠斗的身影。
「小子————」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小心————」
罗兰的身形在狄摩高根的攻势中穿梭，青铜色的剑光与幽绿色的火焰在半空中交织、
碰撞、炸开。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左肩被触手擦过，皮开肉绽。
右腿被光柱扫中，灼烧出一个焦黑的伤口。
後背被幽绿色的火焰舔舐，衣袍碎裂，露出下面被灼伤的血肉。
但他没有後退。
因为那些从狄摩高根体内逸散的神性碎片，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涌入他的体内。
他能感觉到，门後的那片风景正在成形。
不是范布伦的银白荒野，不是那些插在泥土中的剑刃，而是更加本质的、属於他自己的东西。
它正在从虚无中诞生。
罗兰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抬起头，望向那双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眼眸，望向那些正在疯狂舞动的触手，望向那尊正在被深渊力量反噬的古老躯壳。
「还不够————」
他低声自语，剑锋上青铜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再强一点————」
他冲了上去。
剑光与触手交织，青铜色与幽绿色碰撞，鲜血在夜空中飞溅，火光在废墟中炸开。
他的身形在狄摩高根的攻势中穿梭，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每一次反击都狠之又狠。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从那些裂痕中涌出，将他的衣袍染成暗红。
但罗兰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因为他能感觉到，那扇门...
那扇属於他的门...
正在一点一点地打开。
看着再一次被击退的罗兰，已然与狄摩高根融为一体的格拉兹特眼中闪过一抹兴奋。
古老躯壳的力量正在体内奔涌，幽绿色的火焰在意识深处燃烧。
将他的恐惧与愤怒尽数焚毁，只剩下纯粹的、近乎癫狂的杀意。
「结束了。」
他的声音从狄摩高根的两个头颅中同时传出，低沉而沙哑，如同从深渊最深处涌出的回响。
幽绿色的光柱在狄摩高根的爪间凝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炽烈，都要磅礴。
那股力量几乎要将整片夜空撕裂，将下方的环月城连同这座城市承载的一切，尽数吞没。
光柱即将轰出。
然後，他看见了罗兰的面上，正在缓缓浮现出一抹————
微笑。
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格拉兹特的笑容僵住了。
「这家伙——竟然还在笑？」
一股无名怒火从他心底燃起，将那抹刚刚浮现的惊愕烧成灰烬。
他咬着牙，将爪间凝聚的力量催动到极致，准备不顾一切地轰出那道足以湮灭一切的光柱。
但在下一刻，一道波纹以罗兰为中心，开始扩散。
那波纹无声无息，无色无形，却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在虚空中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所过之处，风停了，火熄了，那些在夜空中飘散的尘埃凝固在半空中，从废墟中升起的烟尘定格成静止的雕塑。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格拉兹特瞪大了双眼，想要动，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如同被无数根无形的丝线缠绕，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
他想要开口，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波纹向他涌来，向他身下那道遮天蔽日的庞大身影涌去。
然後景象变了。
不是那种缓慢的、渐进的转变，而是一种更加彻底的、如同翻页般的骤然置换。
上一瞬，他还悬浮在环月城的上空，脚下是燃烧的城市，头顶是幽绿色的夜空。
下一瞬，他已经站在了一片从未见过的土地上。
没有环月城，没有废墟，没有那些在火光中挣扎的身影。
只有一片无垠的、陌生的、正在缓缓展开的风景。
格拉兹特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要挣扎，想要反抗，想要从这片诡异的空间中挣脱，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依旧无法动弹。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片风景，一点一点地将他吞没。
如同被琥珀凝固的虫蚁。
如同被暴风卷入的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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