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北行

宋掌柜留他们吃了午饭。

饭菜不算丰盛，但胜在实在。一盆炖得烂烂的羊肉萝卜，一盘炒青菜，一碟腌萝卜干，还有一壶烫过的黄酒。阿蛮吃得满嘴油光，连扒了三碗米饭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碗筷。

宋掌柜看着他的吃相，乐了：“小兄弟胃口真好，像我这年轻时候的样子。”

阿蛮抹了一把嘴，嘿嘿一笑：“宋掌柜，您这羊肉炖得真好，比大馆子里的还香。”

“自己家养的羊，肉好。”宋掌柜说着，又给众人添了酒，然后转入正题，“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去北疆？”

陈远山放下酒碗：“明天一早。今晚得先准备些干粮和御寒衣物，越往北走越冷。”

宋掌柜点了点头：“北疆不是善地。我虽然没去过，但听老赵以前提到过一些，那地方地广人稀，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你们这样轻装过去，怕是不太够。”

他说着站起身，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抱出来几件旧棉袄：“这些是我年轻时走货用的，虽然旧了些，但厚实耐穿。你们别嫌弃，带路上用。”

那几件棉袄虽然旧，但洗得干干净净，补丁也缝得工整，看得出是用心收着的。陈远山没有推辞，郑重道了谢，让白灵儿和秦刚分着收好。

“对了，”宋掌柜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你们到了北疆之后，可以找一个叫‘老羊皮’的人。他是北疆那边的猎户，跟老赵有过交情，常年在北疆各个地方走动，消息灵通。他会帮你们想办法。”

“怎么找他？”白灵儿问。

“他没有什么固定的住处，但他在几个镇的酒馆里都留了话。”宋掌柜递给他们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三个镇名，“你们到了北疆，先去这些地方打听。只要提‘赵无极’的名字，应该有人给你们带路。”

白灵儿将纸条收好，郑重道谢。

第二天一早，四人辞别宋掌柜，离开青阳府，一路向北。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离开青阳府的时候还穿着单衣，走了三五天之后，已经需要把棉袄套在身上了。路边的树木从郁郁葱葱的阔叶林变成了稀疏的松柏，再往北走，连松柏都渐渐矮了下去，变成了灌木和草地。风也变了味道，从潮湿温润变得干冷干冷，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阿蛮整张脸缩在棉袄领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说话瓮声瓮气的：“我长这么大，头一回知道冷是啥滋味。我以前觉得冬天洗冷水澡就算冷了，那跟这比起来简直不算啥。”

白灵儿也把棉袄裹得紧紧的。她的体质比寻常人好一些，但北方的干冷还是让她有些不适应。好在陈远山有先见之明，在青阳府的时候买了几条厚实的围巾和手套，现在全派上了用场。

这天傍晚，他们抵达了纸条上记载的第一个镇子——寒水镇。

镇子不大，建筑都是厚实的土墙矮房，屋顶压着厚厚的茅草，抵御寒风。街上行人不多，大多穿着羊皮袄，戴着皮帽子，看到他们这几个外地人，目光里带着警惕和好奇。

白灵儿找到镇上唯一的一家酒馆，推门进去。酒馆里热气蒸腾，人声嘈杂，坐满了喝酒吃饭的客人。一个系着围裙的粗壮女人正在柜台后面忙活，看到他们进来，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几位吃点什么？”

“找人。”白灵儿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请问，有个叫‘老羊皮’的，你认识吗？”

那女人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忙活：“不认识。”

白灵儿没有离开，继续说：“是赵无极让我们来找他的。”

那女人这次连顿都没有顿一下，语气平淡：“我说了不认识，你听不懂吗？”

白灵儿心里有些犯嘀咕，但见对方态度坚决，也不好再纠缠，只好转身准备离开。就在她迈出第二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敲击声——像是有人用手指在柜台上轻轻叩了两下。

白灵儿没有回头，但脚步微微慢了半拍。她听到那女人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后巷，第三个门。”

她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径直走出酒馆，在街上逛了一圈，然后才绕到了酒馆后面的巷子里。巷子又窄又冷，堆着一些杂物。她数到第三个门，敲了两下，又敲了三下。

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干瘦的老头站在门后，裹着一件灰白色的羊皮袄，胡子拉碴，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两只眼睛却很亮，透着一股猎人才有的精明。

“赵无极的人？”他上上下下打量着白灵儿，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陈远山几人，声音沙哑，带着北地特有的咬字尾音。

“是。”白灵儿点头，“宋掌柜让我们来找你。”

老头没有多问，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等四人都进屋，他探头往巷子两端各看了一眼，才关上门，插好门闩。屋里烧着炉子，暖融融的，和外面的寒风像是两个世界。

老羊皮在桌边坐下来，翻开桌上的酒碗，给每人倒了一碗酒。“你们来了多少人？”也没等回答，摆了摆手，“好歹是活着到了。赵无极去年托人带话，说可能会有人来。”

“他去年还托人带话了？”白灵儿急切问道，“他还说了什么？”

老羊皮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缓缓说道：“他说，北疆的林子里有一片雾，寻常人进去出不来。他让我等着，说你们有法子。”

白灵儿看着他：“什么法子？”

老羊皮放下酒碗，从怀里摸出一块干枯的树皮，上面刻着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某种印记。“他说，你们身上有一样东西，能在雾里认路。”

陈远山看了一眼那块树皮上的印记，目光若有所思：“是什么东西？”

老羊皮把树皮翻过来，指了指背面：“一枚玉佩。”

白灵儿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没有直接掏出来，而是隔着衣服摸了摸怀里的东西：“什么样的玉佩？”

“带龙纹的。”老羊皮说，“他说，见龙纹如见他。你如果有，明天一早，我带你们进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