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太初妖庭

妖域最深处。

太初妖庭。

自外向内，这座与人族王朝隔绝的妖域共分四重。

最外一层是边荒。

灵气稀薄如残羹冷炙。

如今聚居着三眼狼，四目骨熊这等血脉驳杂的小妖。

而这些妖物能够修到凝煞境便是顶了天。

再往里一层唤作沉渊。

这片区域灵气稍厚些，出没的多是通幽境、化形境的妖物。

偶尔还会有妖丹境的大妖坐镇一方。

第三层名唤落星原。

此处灵气浓郁，地脉纵横。

妖丹境、天妖境的老怪物盘踞其间，寻常妖族连边都摸不着。

而最深处，便是太初妖庭。

此地坐落于妖域正中的灵脉源头之上。

天地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灰雾到了这里反倒散尽了。

天穹澄澈如洗，日月星辰清晰可辨。

山川河流、古木巨藤皆与外界无异。

可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万年妖气，生出的草木虫鱼皆非凡品。

妖庭的宫殿群依山势而建，绵延数百里。

飞檐斗拱皆以万年玄石雕琢，殿顶覆着不知名的暗金鳞片。

血月的光洒上去，泛出一层沉甸甸的金属光泽。

宫墙之外，每隔百步便立着一头石雕妖像，形态各异，无一例外地朝着正中的主殿俯首。

主殿名曰万妖殿。

殿内宽阔得可容数千妖众，穹顶高悬，雕梁画栋间嵌着拳头大的夜明珠，照得满殿通明。

地面铺着整块整块的墨色玉石，光可鉴人。

此时此刻，殿中倒映着十道身影。

而这十道身影却皆是人形。

正中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个中年男子模样的存在。

他身量极高，着一袭玄黑长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云雷纹，腰间系一条赤红玉带，带上悬着一枚巴掌大的龙纹玉佩。

面容古拙，眉骨高耸，眼瞳是极深的暗金色。

那双竖着的瞳仁在灯光下微微收缩。

他头上未戴冠冕，只以一根乌木簪束着发，两鬓各有一缕银白。

此人周身气机收敛得极紧。

可只要他微微侧首，殿中的夜明珠便跟着晃一晃，像是连光都在避他的锋芒。

而他便是如今烛龙一脉的当代族长。

也是这座妖域的妖庭共主。

【烛照九幽】

主位左侧下首，则坐着一个独足女子。

她通身赤红，衣衫像是拿火焰织出来的。

裙摆处不时溅出几点火星，落地便灭。

一条腿自膝下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截鸟爪似的赤金长足。

三趾扣地，稳如磐石。

她面容极艳，眼尾上挑，瞳仁是炽白的，里头像是烧着两簇火苗，看人时那火苗便跳一跳。

她手里把玩着一根赤羽，羽毛边缘泛着金边，在她指间转来转去。

她便是毕方一族的族长。

【离火焚天】

右侧下首坐着一个魁梧女子。

身形比寻常男子还要壮上两圈，肩宽腰粗，着一件短打皮甲，露出两截肌肉虬结的小臂。

面上有纹，从额角斜斜划过眉骨，直至颧骨，像是拿刀刻出来的虎纹。

她身后椅背上搭着一条尾巴，粗壮蓬松，黄底黑纹，尾尖儿一截雪白。

她坐姿极正，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上，指节粗大，指甲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陆吾一族的族长。

【虎啸镇岳】

再往下首，坐着一个精瘦男子。

他通身灰白，连头发都是灰扑扑的，像是刚从灰堆里爬出来。

他穿一件窄袖短袍，袖口扎得紧紧的，领口也扣得严实。

可脖颈处还是露出一截纹路，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耳后。

细看之下竟是密密麻麻的鳞片纹，灰白色的，跟蛇腹一个样。

他手里攥着一串骨珠，一颗一颗地捻。

每捻一颗，珠子便在他指间转个圈，发出极轻的嗒的一声。

巴蛇一族的族长。

【吞象噬天】

再过去，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靠在椅背上，着一件月白色的宽袍。

袍角拖在地上，料子极滑，泛着珍珠似的光泽。

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三分笑，手里握着一卷竹简，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他身后拖着一尾，细长绵软，尾尖儿分作两叉，在椅背上搭着，偶尔轻轻摆一下。

九尾狐一族的族长。

【千幻月影】

他旁边坐着一个方脸壮汉，肤色黝黑，穿一件短打劲装，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两截铁铸似的小臂。

正拿一块磨刀石磨一柄短刀，磨两下拿拇指试试刃口，磨刀石蹭过刀面的声音在殿中格外刺耳。

身后椅背上搭着一对短戟，戟刃乌沉沉的，不反光。

鲲鹏一族的族长。

【扶摇九霄】

再过去，坐着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通身玄色，连头发都用黑布裹着，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极黑极深，看久了像是要掉进去。

怀里抱着一面小鼓，鼓面蒙着不知什么皮，拿指尖轻轻叩着鼓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敲。

混沌一族的族长。

【混元一气】

再过去，坐着一个干瘦老头，秃顶，几根稀毛搭在耳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袖着手，缩着脖子，像是怕冷。

面前案上摆着一摞龟甲，甲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正拿指尖在甲面上划拉，划一下眯着眼瞅瞅，再划一下。

白泽一族的族长。

【名悉今古】

末座坐着一个年轻人，看着不过弱冠模样，穿一件青衫，眉目清秀，手里捧着一杯茶，正小口小口地啜着。

喝一口，咂咂嘴，再喝一口，再咂咂嘴，喝得极认真。

可殿中其余九人，谁都没去催他。

饕餮一族的族长。

【腹若深渊】

最末一个，坐在饕餮子对面，是个面容冷峻的青年男子，着一件鸦青色的窄袖长袍，腰间束一条革带，带钩是一枚兽首，看不出什么兽。

他双手拢在袖中，闭目养神，脊背靠着椅背，坐得四平八稳。

身后椅背上搭着一对羽翼，收拢着，羽色灰黑，边缘泛着一层幽蓝色的光泽，像是淬过毒的刀刃。

偶尔睁眼，瞳仁是极浅的灰蓝色，看什么都像在看死物。

穷奇一族的族长。

【恶曜临凡】

此时。

十道身影分坐殿中。

或散漫或沉凝，或笑或默。

可气机在殿中交缠冲荡，将那穹顶上的夜明珠都逼得暗了几分。

（PS：先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