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海魔鬼

“‘白港’与其说是岛，不如说它是一块环形的大海礁，根本没地方种地，还挤了一群穷鬼，全靠海湾里来来往往的船过活。”

“不过您可别嫌它挤，越挤越说明有生意做。”

巴纳比的声音在底舱潮湿的空气中回荡着，他似乎因两名贵族聆听自己讲话而感到无比得意。

“一座垃圾堆而已，除非你想和蟑螂与老鼠做生意。”

安德烈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冷淡中带着不屑。

雷纳托偏过头，看见那金发绿眸的贵族青年双手抱在胸前，对方的视线落在巴纳比身上，目光中透着一股明显的厌恶，同时补充道：

“你爱信不信，‘伊斯帕尼奥拉’号曾经停靠在‘白港’进行过补给，我见过那里的样子，臭气熏天，肮脏混乱。码头上的水比泥浆还稠，到处都是乞丐和醉鬼，连路都走不稳...”

巴纳比嘿嘿笑了两声，缩了缩脖子，对于贵族小青年的贬低全然不在意。这个海盗头子似乎根本不在乎在场的安德烈，他朝着雷纳托做了个搓手指的动作，语气带着些许暗示道：

“北边来的商船里塞满了葡萄酒与白银，到了‘白港’就换成旧大陆的香料和丝绸；奴隶船的底舱里臭得能熏死一头牛，到了这儿就把人赶上岸，像卖牲口一样在台子上叫卖，然后再转运到下个岛屿。”

“还有那些连旗子都不敢挂的船，它们半夜摸进来，天不亮就走，船上装的什么东西，连总督府的人都懒得问，只要往绞架桥底下扔足了‘船钱’，鬼都不管！”

“听起来‘白港’是一处远洋贸易中转站。”雷纳托试着总结道，手指轻轻敲击着剑柄，“依靠来往船只的消费作为支柱产业，对吗？”

“您是贵族，比我有文化得多，说得一点没错。”巴纳比收起了几分嬉皮笑脸，语气里难得透出一股认真，“这些船是‘白港’的命根子。‘白港’自己什么都不产，岛上就那点儿灰石头，种的菜还没长到巴掌大就被海风吹蔫了。”

“人们喝的酒、缝衣服的布、修船的钉子、点火用的油...没有一样不是从船上卸下来的。”

“哪一天要是海湾里没有船进来，‘白港’估计就得开始吃人了。”

说完，海盗又嘻嘻地笑起来，指着他自己脸上那张歪斜的嘴，语调重新恢复了市侩：

“所以‘白港’人见了船，就跟苍蝇见了烂肉似的往上扑。有卖假货的、有皮条客、扒手...船一靠稳，这些人就呼啦一下围上来，比潮水还快。”

“哪怕像我这样的脸，在他们嘴里都能夸成人见人爱的帅哥！所以要是花了眼，兜里揣着几个月攒下的银币，不到半天就能被他们榨得干干净净...”

“很好，巴纳比。”雷纳托点了点头，主动打断了对方偏离正题的叙述，决心自己来引导话题的推进方向，“下个问题，‘白港’的管理者是谁？这座岛上的势力有哪些？”

“明面上有个国王派来的总督，叫阿尔瓦罗·德·索萨，一个老得都快化了的胖子。”

巴纳比收起了嬉笑，声音压低了几分，故作神秘道：

“您要是头一回见他，准以为他就是个吃白饭的废物，整天就知道躺在总督府里吃喝睡觉。但能在这个销金窟稳坐几十年的人，哪有废物？无论哪个大海盗的战船，都碍于他的面子，不敢在港里动刀动炮...”

就在巴纳比滔滔不绝地讲述着‘白港’总督曾经的辉煌过往时，雷纳托猛地站起身来，握紧了手中的黑剑。

高大剑士的动作把在身后聚精会神的安德烈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往后跌倒，后脑勺在舱壁上撞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她刚想开口抱怨对方发什么神经，但话还没出口，一阵细微的、有规律的敲击声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那声音来自船壳之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坚硬的物体反复叩击船底的木板。

但他们现在可在底舱，什么生物会在一艘行驶中的船底...

就在安德烈握紧腰间的短刀，目光在昏暗的底舱中无措地扫视四周时，牢房的锁链忽然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剧烈声响。

巴纳比脸上的从容已经荡然无存，海盗头子双手抓住铁栏疯狂地摇晃着，惊恐尖叫道：

“别傻愣着了！快，放我出来！”

“是‘海魔鬼’！它们盯上了这艘船！立刻去甲板上战斗，否则我们所有人一起玩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