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地库之殇

陆玖杀到丹堂地库前。

守库的十二名寒魂殿修士，列阵以待。

十二柄刀，寒光，连成一线。

刀锋上的蓝霜，映着远处的火光。

他们脚下，横七竖八躺着几具栖梧宗弟子的尸体。

陆玖没有减速。

他跑起来，像一支射出的箭。

左手怒焰，右手恐火。

两种火焰，交织成一道炽烈的火墙。

“轰！”

火墙，撞开阵型。

十二个人，东倒西歪。

有人惨叫，有人往后退。

有人，连刀都没拔出来，就被掀翻在地。

一个瘦高修士，从侧面扑上来，刀尖直奔陆玖后心。

陆玖没回头。

恐火反手一扫，那人整条手臂，结成了黑灰的炭。

剩下的人，还想拼。

陆玖没给他们机会。

怒焰一压，火墙前推，硬生生把他们，逼退到墙角。

地上，很快躺了一片。

活着的，没人敢再动。

空气里，全是血腥味。

还有点，烧焦的味道。

陆玖从他们中间，走了过去。

没人拦。

也没人，敢看他的眼睛。

地库的门，就在十步开外。

那十步，他走得，比三年前那场雪，还慢。

陆玖一脚踹飞挡路的人。

他身上的雪，被火烤化了，又冻上。

一层薄冰，贴在脸上。

他的刀，在颤抖。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地库的门，已经被砸开了。

两扇石门，歪倒在地上。

断口，全是冰碴。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硬生生撕开。

陆玖冲进去。

脚下，全是碎冰。

寒气，扑面而来。

像三年前，她刚被送进这口棺时，一样冷。

寒玉棺，倒在地上。

棺盖，碎了一角。

寒气，正往外泄漏。

白色的雾，漫过门槛，漫过他的脚踝。

苏枕遥还在。

但她的身体，比三年前，更瘦了。

脸颊，凹了下去。

手，瘦得只剩骨头。

眉心处，多了一点，极淡的冰蓝色。

那是情种，留下的痕迹。

陆玖跪在棺前。

膝盖，砸在碎冰上。

他想起三年前，她刚入棺那天。

也是这么冷。

那时候，她还是栖梧宗最出名的剑道天才。

一手剑，快得没人接得住。

全宗的师弟，都喊她一声师姐。

她练剑的时候，陆玖就在旁边看。

她一剑挑落他手里的木剑，笑他。

“废物，连剑都拿不稳。”

第二天，又给他，削了一把新的。

削得，比谁都仔细。

那把木剑，陆玖用了很多年。

用到，剑柄都磨得发亮。

那时候，陆玖总觉得，日子还长。

长到，可以慢慢跟她，耗一辈子。

他那时候，还什么都不懂。

以为守着，就是一辈子。

谁知道，一转眼，她躺进了棺里。

如今，躺在这口棺里。

瘦得，像一片纸。

他想起棺盖上，她剑意刻下的那行字。

“君若不弃，我必归来。”

他伸手，去擦那行字。

手指，冻得发麻。

他没擦。

他知道，那行字，现在还在。

在他心里。

陆玖抖着手，从怀里，摸出几枚丹。

悲露丹。

喜灵丹。

护脉丹。

辟厄丹。

这四枚丹，是他这些年，一样一样攒下的。

每一枚，都耗了他小半条命。

如今，全用在她身上。

他一点，都不心疼。

他只怕，不够。

他把丹，捧在手心，看了看。

又看了看她。

然后，一枚一枚，全捏碎了。

他把四枚丹，捏成粉末。

粉末，落在掌心，像四捧碎雪。

用情鼎，混在一起。

无相之火，点燃。

火苗，是白的。

一丝温度都没有。

可它能，把四种药性，揉成一体。

陆玖的手，很稳。

炼丹的时候，他的手，从来都不抖。

这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

药力，化作一缕暖流，送入苏枕遥体内。

暖流，顺着她的经脉，一点点，往里走。

走到心口，停了一下。

像被什么东西，拦住了。

陆玖的心，提到嗓子眼。

他知道，那是情种。

情种不让她，接这口暖。

苏枕遥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就一下。

像一阵风，吹过水面。

陆玖的眼泪，砸了下来。

“我来了。”

“我来晚了。”

苏枕遥没有醒来。

但她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了陆玖的衣角。

抓得很紧。

像抓住了，这世上最后一点暖。

陆玖没敢动。

他怕一动，那只手，就松了。

他就这么，僵着，跪在棺前。

冰渣子，扎进膝盖，他没觉出来。

老情急声。

“情种已经发芽了。”

“你刚才输送的药力，只撑得住一炷香。”

陆玖抬头。

地库门口，葛青风的身影，出现了。

葛青风站在地库门口。

紫袍，被血染透。

脸上，是多年未见的疯狂。

“陆玖，你终于回来了。”

“你猜我为什么攻山？”

“为了逼你回来。”

“你回来了，情种就有了养料。”

“你的怒、你的悲、你的恨，都是它最好的食物。”

葛青风看着他，又摇了摇头。

“你还记得吗，当年是我，把你收进外门的。”

“那时候，你连火都不会生。”

“我教过你，怎么控火。”

陆玖看着他。

“你教我控火，是让我，替你烧炼丹炉。”

“不是让我，救她。”

葛青风的笑，僵了一下。

“救她？”

葛青风慢慢直起身。

“你以为，救了她，你就能，留下她？”

“她醒了，就不是她了。”

陆玖慢慢站起来。

“我记得。”

“所以今天，我留你全尸。”

话落。

刀出。

怒焰与恐火，在刀身上，交缠。

刀光，如黑红色的闪电，劈向葛青风。

葛青风以寒魂咒，凝聚冰盾。

刀盾相撞。

“轰！”

冰屑，飞溅。

陆玖被震退三步。

嘴角，溢血。

他抹了把嘴角。

血，冻在手上。

他没管。

脚下一蹬，又冲了上去。

这一刀，比方才，沉了三分。

他把心里的火，全压进了刀里。

葛青风大笑。

“一个炼气期的废物，也配跟我动手？”

“我在这栖梧宗，当了三十年的三长老。”

“你以为，凭你那点火，就能杀我？”

笑声未落。

陆玖已贴到他面前。

左手恐焰，撕开冰盾。

右手怒焰，刺入葛青风肋下。

葛青风捂着伤口，退到地库门口。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冰蓝珠子。

“你以为，我会跟你硬碰硬？”

“不。”

“我的任务，从来就不是杀你。”

他捏碎珠子。

“咔嚓。”

地库四壁，开始结冰。

陆玖转身，扑向寒玉棺。

用身体，护住。

冰层，从四面八方，蔓延过来。

把陆玖和寒玉棺，一起封在了里面。

葛青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三天后，情种会在她的神魂里，开花。”

“到时候，这冰，会自己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