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晨间

第二天早上凌霄醒得比平时早了一些。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还是灰蓝色的，天刚亮不久。房间里的空气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被子里残留的体温正在慢慢散去。凌霄侧过头看了一眼枕头旁边——翠芽虫还蜷在那里，身体缩成一个小球，尾巴搭在枕头边缘，尾尖微微下垂，身体的绒毛随着呼吸的节奏一起一伏，起伏的幅度很均匀，睡得很沉。

凌霄没有立刻叫醒它。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双手撑住床面，先把上半身慢慢抬起来，再轻手轻脚地把腿从被子里抽出来，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他披上外套坐在床边等了一会儿，双脚踩在地面上，脚底能感觉到地板传来的凉意。窗外传来晨鸣雀的叫声，清脆的，一声接一声地响着，间隔很均匀，每一声的尾音会微微上挑然后消散在空气里。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翠芽虫的尾巴动了一下，先是尾尖轻轻蜷了蜷，然后整条尾巴从枕头边缘滑了下去。接着它慢慢地睁开眼睛，眼皮抬起的动作很慢，露出下面还带着一层湿润光泽的眼球。它看到凌霄已经坐在床边了，眨了眨眼睛，把上下眼睑合上又张开，好像在清除残留的睡意。然后它从枕头上爬起来，前腿往前伸，身体拉长，后腿蹬直，尾巴翘到最高的位置，整个身体拉伸了好一会儿才放松下来——前腿的关节在伸展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脊背的线条从弓起逐渐拉平，每一块肌肉都在拉伸的过程中微微颤抖了一下。放松之后它从枕头上跳下来，四脚落在床单上，床单被压出一个浅浅的凹陷又弹回来。它在床单上走了两步，每一步落下去都会停顿一下，似乎在重新适应四肢承重，然后它抬头看了一眼凌霄。

“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翠芽虫摇了摇头。它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又抖了抖身体，从头部开始一直抖到尾巴尖，绒毛在抖动中蓬松起来又落回去，好像在确认自己身上每一个部件都正常运转。抖完之后它在床单上走了几步，从凌霄的膝盖旁边走过去又走回来，步伐正常，没有跛行也没有摇晃，每一步落地的节奏都保持一致。

凌霄伸手把它拿起来放在手心里，指腹接触到它腹部的绒毛，能感觉到体温比正常略高一点点——可能是因为刚睡醒。他把翠芽虫托到眼前，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它后背上的绒毛，凑近看了一下后背上的暗金色纹路。和昨天晚上睡觉前看到的状态差不多——颜色没有加深，位置没有扩散，纹路的走向也没有变化，纹路的边界依然清晰，没有模糊或者侵蚀的迹象。他又用虫灵诀探了一下灵力运转，指尖贴着翠芽虫的后背，灵力从指尖缓缓注入，沿着翠芽虫体内的经络走了一遍。灵力在每个节点的流速都很均匀，颜色正常，亮度正常，没有阻滞，没有异常聚集，一切正常。

“看来昨天那四分之一片没有问题。”

翠芽虫从他手心跳到桌面上，四脚触到桌面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它走到昨晚放变异月华草的袋子旁边蹲下来，前腿并拢，身体微微前倾，歪着头看了一眼凌霄，又低头用鼻子碰了碰袋子的封口。

“时间还早。”凌霄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从灰蓝色变成了一片浅白，晨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漫进房间。“先吃早饭，回来再说。”

食堂里的人不多。凌霄打了一份粥和两个包子，端着餐盘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餐盘放稳。窗玻璃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汽，外面操场上的跑道被湿润的雾气覆盖着，草坪上挂着一层细密的露珠，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点。翠芽虫从口袋里探出脑袋，鼻尖先露出来动了动，嗅了嗅空气里包子和粥的气味，然后整颗脑袋伸出来，看着凌霄掰下一小块包子皮放在它面前。它低头闻了闻，湿润的鼻尖碰了碰那块包子皮，然后慢慢地吃了下去，咀嚼的动作很慢，上下颚交替咬合，喉结随着吞咽轻微动了一下。

凌霄一边喝粥一边想了一下今天的安排。瓷勺舀起粥里的米粒，他把粥在嘴里含了一下才咽下去，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起来。今天周五，上午有一节理论课，下午没有课。工坊那边他还想再去一次——不是去熔东西，是想看看工坊里那台灵力检测仪能不能测出翠芽虫吃了变异月华草之后灵力有什么细微的变化。他想着这个问题，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指节叩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翠芽虫吃完了那块包子皮，又抬头看了看凌霄，凌霄又掰了一小块递过去。它接过去吃完之后就不再要了，把脑袋缩回口袋里，只露出一截尾巴搭在口袋边缘。

吃完早饭往回走的时候，风比早上那会儿小了一些，吹在脸上的感觉从冷冽变成了微凉。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光斑的边缘随着云层的移动缓缓变化着形状。凌霄走得不快，脚步均匀地踏在人行道上，每一步落下去都能听到鞋底与地面接触的轻响。翠芽虫趴在口袋里，尾巴搭在外面一晃一晃的，尾尖随着走路的节奏左右摆动，阳光偶尔照在尾巴上，绒毛的轮廓被光线勾勒出一层淡金色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