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这是一个关于时间、遗憾与救赎的故事。

故事名：《午夜维修站》

林默讨厌钟表。

并不是因为他没有时间观念，恰恰相反，作为一名都市里的急诊科医生，他的生活被时间切割得像瑞士军刀一样精准且锋利。他讨厌钟表，是因为那些指针走动时发出的“嘀嗒”声，总让他想起心脏骤停时的除颤仪，或者是抢救室门外那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红灯。

这是一个深秋的雨夜，城市被笼罩在一片潮湿的霓虹中。林默刚结束了一台长达八小时的手术，身心俱疲。为了避开晚高峰的拥堵，他鬼使神差地拐进了一条从未走过的老街。

街道两旁是斑驳的梧桐树，路灯昏黄，仿佛随时会断电。在街道的尽头，他看到了一个挂着褪色灯箱的店铺——“时光维修站”。

“这年头还有修钟表的？”林默自嘲地笑了笑，正准备踩油门离开，车子却在这个时候熄火了。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地转动了两圈，然后重重地摔回了零。

林默叹了口气，推开车门。冷雨扑面而来，打在他的白大褂上。他走到那扇陈旧的木门前，犹豫了一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店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檀香和机油混合的味道。墙上、桌上、地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钟表：老式的座钟、精致的怀表、甚至还有那种巨大的教堂钟摆模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柜台后，戴着单片放大镜，手里拿着一把极小的镊子，正在摆弄一个齿轮。

“修表？”老人没有抬头，声音沙哑而平静。

“不，我车坏了，想借个电话。”林默说。

老人抬起头，那是一双浑浊却异常深邃的眼睛，像两口枯井。“这里不修汽车，只修时间。”

林默愣了一下，觉得这老头有点怪。“不好意思，打扰了。”

他转身要走，老人却突然开口了：“林医生，既然来了，不妨进来坐坐。你的手表停了。”

林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左手腕。那块他戴了十年的机械表，确实停在了凌晨三点零五分。那是他前妻苏青离开他的那个时间点。

“电池没电了而已。”林默有些局促地说。

“不，是它累了。”老人放下手中的镊子，指了指旁边的一把藤椅，“坐吧。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的车，大概也需要一点‘时间’来冷却。”

林默半信半疑地坐下了。

老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铜制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堆闪烁着奇异光泽的齿轮。“每个人的时间都是一块表，林医生。有的表走得快，有的走得慢，有的……因为太沉重，停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医生？”林默警惕地问。

“我知道很多事。”老人笑了笑，露出一口并不整齐的牙齿，“我知道你刚刚救了三个人，但你心里装着一个你救不回来的人。那块表，就是为了纪念她而停的，对吗？”

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三年前，苏青突发急性心肌炎。作为业内最顶尖的心外科医生，林默本该是最有希望救她的人。但那天，他为了抢救一个遭遇车祸的无名氏流浪汉，让苏青在急诊室外多等了十分钟。

就这十分钟，错过了最佳的抢救窗口期。

苏青走了。林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