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纹视网膜上跳动的红色乱码缓缓沉进暗处，只剩下他手掌边缘不断闪烁、飘飞的蓝色像素碎块。
他抬眼看向自己的手，指尖半透半虚，如同信号不稳的影像，轻轻一动，光点便簌簌往下落。
“天师，您这身子……”;吴用抱着厚厚一摞《临安宫产清册》快步走进政务厅，眉头锁得很紧。
“无妨，只是因果律的持续排斥。”;天纹收拢五指，话音里裹挟着淡淡的电子杂音，“土地清查到哪一步了？”
吴用把清册重重拍在案上，书页哗啦散开。
“临安近郊七成良田，名义上都归在皇庄、官庄名下。”;他指着册页上褪色的朱印，“地契挂皇家名头，实际把持收租、管事的，全是城里这帮旧朝权贵。他们拿赵佶当挡箭牌，悄悄把公田变成自家私产。”
天纹一声冷笑：“赵佶已经录入羁押档案，成了寻常人。这片土地，他带不走，也不再属于他。”
话音未落，厅外脚步声纷乱。
前朝户部周大人领着十几个锦衣地主，躬身挤进门来，“扑通”;跪倒一地。
“天师在上！”;周大人声调悲切，“我等感念天师不杀之恩，愿将名下田产尽数捐献新政，略表忠心！”
身后一众地主跟着附和，哭嚎声连成一片：“愿献家产，报效天师！”
吴用凑近天纹耳边低声说道：“这群老狐狸打的算盘我清楚。想用主动捐献，掩盖强占民田的旧事。一旦咱们收下这份‘捐赠’，他们其余那些侵吞来的黑地，便顺势洗白了。”
天纹没有理睬地上的哀告，转头看向一旁待命的时迁：“鲁智深那边的消息呢？”
“回天师，鲁提辖带人去城郊皇庄核对租契，被庄丁拦下来了，已经动了手。”;时迁眸光一冷。
城郊皇庄，晒谷空场。
鲁智深单手横攥一根粗木棍，环眼圆睁，浑身煞气如怒目金刚。
他脚边，佃户老张头满头血污，怀里紧紧抱着一叠撕得破烂的纸片，哽咽不止：“租契……;这是俺们一家人活命的凭据啊……”
钱员外站在百余持械庄丁的身后，慢悠悠摇着折扇，脸上戾气毕露。
“鲁和尚，你听仔细！”;他瞥了一眼一旁燃着的火堆，火舌卷着纸灰往上飘，“租契我已经烧干净了。地契归官家，官家如今被你们囚禁，这地便是无主之地。梁山众人凭什么丈量核查？就凭你手里这根木棍？”
“洒家这棍子，专打你这种喝佃户血的恶狼！”
鲁智深怒吼一声，正要迈步向前，一股低频震颤骤然笼罩全场。
嗡;——
蓝光一闪。
天纹的身形凭空出现在空地中央，轮廓忽明忽暗，蓝色像素拖出长长的流影。
“天师！”;鲁智深收棍躬身行礼。
天纹没有看向钱员外，目光落在那堆尚未燃尽的纸灰上。
“你们能烧掉纸面契约，可大地记下的界限，烧不掉。”
他抬起虚化的右手，掌心向上。
【系统，调取缓存：大宋元丰原始田亩测绘档案，叠加历史卫星影像比对。】
唰！
一幅巨大的全息俯瞰图，凌空铺开在皇庄上空。
图上绿线，标注着二十年前原本的田埂地界。时间轴缓缓拨动，所有人眼睁睁看见，代表钱员外田产的红色.区块，如同毒瘤一般，一点点蚕食四周代表佃户私田的绿色地块。
“元丰三年，强占西侧水田十二亩。”
天纹的声音沉沉铺开，响彻整片村落。
“元丰八年，借皇庄拓地为由，圈占东侧山地五十顷。”
“你毁了租契，可悬在天上的记录，一笔不差，记着你的每一次侵占。”
钱员外脸色煞白，两腿一软跌坐在泥地里，失声尖叫：“妖法！这是妖术！”
天纹缓缓收回投影，身体虚化的范围又扩大了一分，肩头已经透出身后的茅屋轮廓。
他取出一叠盖着鲜红;“新华夏临时政府”;印鉴的文书，轻轻放到老张头面前。
“这是第一批土地返还令。”
天纹目光扫过四周聚拢来的佃户，声音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凡被皇庄、官庄强行侵夺的田地，即刻归还原本耕种的农户。周大人他们想要捐田，我不收;——;那些田地，本来就不是他们的东西。”
老张头呆呆望着纸上鲜红的印章，颤抖着伸出粗糙的手。
“俺……;俺的地，回来了？”
短暂死寂过后，佃户们的哭声、欢呼声轰然炸开。
“天师！为生民做主啊！”
天纹转身，看向瘫坐地上的钱员外。
“吴用，传令，在临安设立土地争议听证堂。”
“权属不清、有侵占嫌疑的田地，先行收归公管，逐一勘验核实。查实归属，即刻还给农户。”
周大人一行人这时也匆匆赶到皇庄。
亲眼看见空中投影、亲眼见到当场签发的返还文书，他们苦心谋划的;“献产自保”，彻底落空。
“天师，这般行事，不合古来的章法啊！”;周大人颤声劝道。
“章法？”
天纹侧过头，像素化的面容在日光下明暗交错，威严又诡异。
“在大宋，你们就是章法。在新华夏，土地不跟着龙椅走，它只跟着天理走。”
蒋敬带着审计队伍快步进场。
算盘噼啪作响，丈量绳在田垄间拉开，登记笔墨不停，清查的声响压过了旧权贵的哀求。
新华夏的根基，正借着一寸寸归还的田地，深深扎进江南的泥土里。
两名影卫上前，架起面如死灰的钱员外。
“带走。”;鲁智深往地上啐了一口。
钱员外被拖拽着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他抬眼盯住天纹不断闪烁、近乎透明的身躯，眼底浮起一抹阴恻恻的冷笑，压低嗓音，只有二人能够听见。
“天师，就凭你这副身子，怕是撑不到地里的庄稼成熟收粮那天。”
天纹眼神一凝。
钱员外笑意更阴森，沙哑低语：“咱们，慢慢等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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