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的咆哮声，在这一刻被沉重的脚步声压了下去。
天纹站在北岸的乱石堆上，风把他的黑色风衣吹得猎猎作响。
他右手的小臂隐隐有些透明，那种虚化感在寒风中愈发刺骨，但他没去管。
他盯着河面。
几十条巨大的浮桥横跨南北，像是一条条锁链，死死扣住了大宋的咽喉。
“天师，第一梯队已经过河了。”
吴用快步走过来，手里攥着一卷加急的文书。
天纹没回头，声音冷硬：“林冲到哪了？”
“林教头带着先锋营，已经到了南岸的滩头阵地。”
吴用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叹，“那帮兄弟……;简直是疯了。”
天纹看向南岸。
那里，火光冲天。
那是宋军外围防线的烽火台被点燃了，但不是为了报警，而是被梁山的先锋营直接端了。
“过河。”
天纹吐出两个字，大步踏上浮桥。
脚下的木板在剧烈晃动，黄河水疯狂地拍打着桥身，溅起的水花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十万大军，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顺着浮桥向南岸倾泻。
南岸，宋军外围防线。
守将王虎正站在土墙上，手里的横刀在不停地打颤。
他看着河面上那密密麻麻的黑影，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将军……;拦不住了。”
副将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梁山的兵，还有……;还有关胜将军的旧部！”
“闭嘴！”
王虎猛地转头，一巴掌抽在副将脸上。
“蔡相公有令，退后一步者，全家连坐！”
他指着后方那支百人的督战队，眼神狰狞，“谁敢跑，老子先砍了他！”
土墙下，三千名宋军士兵缩在盾牌后面，眼神里全是绝望。
他们听到了。
听到了对岸传来的战鼓声，也听到了那种整齐划一、如同山崩地裂般的脚步声。
“杀;——！”
一声凄厉的怒吼从滩头爆发。
张勇赤裸着上身，胸口那道刚结痂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半个身子。
他手里举着那面染血的白布军旗，整个人像是一头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先锋营，冲阵！”
在他身后，五百名同样赤着上身的汉子，发疯一般冲向宋军的土墙。
他们没有带盾牌，手里只有最快的刀。
“放箭！放箭啊！”
王虎歇斯底里地大喊。
稀稀拉拉的箭雨落下，带走了几个先锋营士兵的性命。
但剩下的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踩着同伴的尸体，直接撞在了宋军的盾阵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张勇一脚踹在盾牌上，手里的长刀顺着缝隙捅了进去。
“老子是张勇！甜水巷的张勇！”
他一边捅，一边疯狂地咆哮，“你们这帮帮凶，还我娘的腿来！”
宋军的盾阵瞬间乱了。
那些士兵看着张勇那张扭曲的脸，再看看他身后那些如狼似虎的昔日同袍，手里的兵刃竟然拿不稳了。
“是张校尉……;他是张校尉啊！”
“别杀我，我也是被逼的！”
惨叫声、求饶声瞬间连成一片。
林冲骑着白马，手里的丈八蛇矛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每一次闪烁都会带走一名宋军军官的性命。
他没有去管那些溃散的士兵，目标直指土墙上的王虎。
“替天行道，就在今日！”
林冲大喝一声，战马腾空而起，直接跃上了三米高的土墙。
王虎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噗嗤！
蛇矛透胸而过，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土墙的旗杆上。
王虎的身体抽搐了两下，脑袋歪向一边，死不瞑目。
“主将已死！降者不杀！”
林冲的声音如雷霆般在战场上空炸响。
原本还在抵抗的宋军士兵，听到这一声喊，像是丢掉烫手山芋一样丢掉了手里的兵刃。
哗啦啦;——
大片大片的宋军跪倒在泥水里。
从天纹下令渡河，到外围防线彻底崩溃，仅仅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天纹踏上南岸的土地时，脚下是粘稠的血泥。
他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宋军，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吴用，收编俘虏，反抗者杀。”
“林冲，带人继续往前推，天黑之前，我要看到汴京的城墙。”
“是！”
大军继续推进。
没有了外围防线的阻拦，梁山十万大军在中原平原上如入无人之境。
沿途的村镇大门紧闭，百姓躲在门缝后面，惊恐地看着这支纪律严明得可怕的军队。
没有抢掠，没有烧杀。
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和那一面面迎风招展的;“梁”;字大旗。
傍晚时分。
残阳如血，将大地染成了一片凄艳的红。
天纹勒住马，站在一座土丘上。
前方三十里处，一座宏伟得近乎神迹的巨城，静静地卧在平原尽头。
汴京。
大宋的心脏，也是这个时代最繁华的都市。
此时的汴京，城门紧闭，城墙上密密麻麻全是守军的火把。
即便隔着三十里，天纹似乎都能闻到城内散发出来的恐慌气息。
“天师，营寨已经扎好了。”
林冲走过来，甲胄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兄弟们气势正盛，只要您一声令下，今晚就能试探性攻城。”
天纹盯着那座巨城，没说话。
他能感觉到，随着他距离汴京越来越近，右手虚化的速度在加快。
系统在他脑海里发出阵阵低鸣，像是在警告他，历史的惯性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不急。”
天纹淡淡开口，“围而不攻，给城里的人一点时间。”
“给他们时间？”;林冲有些不解，“现在趁着他们胆寒，一鼓作气不是更好？”
天纹转过头，看着林冲：“城里有百万百姓，强攻，这城就毁了。”
林冲沉默了。
他想起了张勇那些人的家眷，想起了那些在粮荒中挣扎的平民。
就在这时，吴用神色匆匆地从后方跑来。
他的脸色极其难看，甚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愤怒。
“天师，出事了。”
吴用走到天纹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都在发颤。
天纹眉头一皱：“说。”
吴用递上一份刚从特情处传回来的密报，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青。
“城内的内应传回死讯，蔡京那老贼疯了。”
“他知道咱们爱惜百姓，知道咱们不会轻易强攻。”
天纹接过密报，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瞳孔骤然缩紧。
吴用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凄凉：
“蔡京已经下令，在汴京四角和民房密集的区域，全部堆上了引火的干柴和猛火油。”
“他说，若梁山敢踏入汴京一步，他就下令放火焚城。”
“他要让这百万百姓，给大宋陪葬！”
天纹死死攥着那份密报，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远处，汴京城的火把点点，像是一双双嘲弄的眼睛。
中军大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帐内诸将读完密报，人人怒火填膺，却又束手无策。
张勇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木案应声裂开。
“这老贼根本不配为人！天师，末将请命，带先锋营连夜潜行入城，刺杀蔡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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