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楼内，死寂如坟。
杨统领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托着赵佶的后背，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官家？官家您应一声啊！”
赵佶的眼珠子斜向右侧，死死地盯着虚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
他的左半边脸完全垮了下去，嘴角挂着一丝晶莹的涎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杨统领的手背上。
“杨统领，这……;这可如何是好？”
旁边的侍卫吓得脸色惨白，手中的长刀几乎拿不稳。
杨统领猛地抬头，眼神中透出一股狠戾。
“封锁樊楼！今晚在场的所有人，一个都不准走！”
他转头看向李师师，目光如刀，“李姑娘，你到底给官家看了什么妖法？”
李师师神色淡然，随手将那枚金属球收进袖中。
“杨统领，那是天命。”
“放屁！”
杨统领暴喝一声，作势要拔刀，“什么狗屁天命，我看就是梁山贼寇的邪术！来人，把她抓起来！”
“谁敢动？”
李师师后退一步，声音清冷，“官家现在这副模样，若不赶紧送回宫中请御医，怕是连今晚都熬不过去。你们在这里跟我纠缠，是想看着官家驾崩吗？”
杨统领浑身一震，拔出一半的刀颓然滑回鞘中。
他看着怀里不断抽搐、口吐白沫的赵佶，心底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皇帝偏瘫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宋的脊梁骨断了。
“背上官家，走密道！快！”
杨统领咬着牙，一把将赵佶背在身后。
这位曾经风流倜傥的君王，此刻像是一袋沉重的烂肉，软绵绵地趴在杨统领背上，毫无尊严可言。
……
汴京，蔡京府邸。
“你说什么？”
蔡京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由于动作太快，带翻了案几上的端砚。
浓黑的墨汁溅在他昂贵的紫袍上，他却浑然不觉。
“官家在樊楼……;中风了？”
跪在下首的密探头都不敢抬，声音颤抖：“是。杨统领亲手背回来的，现在整个太医院的御医都进了禁宫，据说……;据说官家半边身子都动不了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蔡京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脚下踉跄了两步。
“相公！”
旁边的管家急忙扶住他。
蔡京一把推开管家，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梁山大军就在城外三十里，关胜倒戈，民变四起……;这个时候，官家竟然倒了？”
他死死盯着窗外的夜色，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算计。
“消息封锁住了吗？”
“杨统领下了死命令，樊楼的人全被关起来了，禁宫那边也全是心腹。”
“不够！远远不够！”
蔡京猛地拍案，震得茶杯乱跳，“纸包不住火！那些御医的嘴，还有宫里的太监，谁能保证不漏风？”
他来回踱步，语速极快：“传我令，立刻封锁汴京九门！就说城内混入了梁山细作，全城戒严！没有老夫的条子，任何人不得出入官署！”
“相公，您这是要……”
“老夫要接管城防！”
蔡京眼中露出一抹狠色，“官家既然不能视事，这大宋的江山，总得有人撑着。去，把枢密院的那帮废物都叫起来，告诉他们，官家偶感风寒，暂由老夫代行军令！”
……
与此同时，汴京禁军大营。
“凭什么听蔡京的？”
一名禁军统领猛地摔碎了酒碗，满脸怒容，“官家病重，按例应当由太子监国，他蔡京一个文官，凭什么插手兵权？”
“嘘！小声点！”
另一名将领急忙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道，“太子？太子现在吓得躲在东宫不敢出来！你没听说吗？梁山那个天师会妖法，官家就是被他隔空咒倒的！”
“妖法？”
那统领冷笑一声，“我看是官家自己被吓破了胆！城外那十万梁山军，还有那会喷火的铁疙瘩，谁见了不心慌？”
营帐内，几名将领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老张，你说实话，这汴京……;守得住吗？”
被称为老张的将领沉默了许久，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守？拿什么守？”
“禁军的饷银被蔡京扣了半年，兄弟们连肚子都填不饱。城外的梁山军天天在阵前发粮食，听说只要投降，不仅不杀，还给发路费回家种地。”
“现在连官家都倒了，咱们给谁卖命？”
营帐外的风声呼啸，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原本森严的军营，此刻却透着一股日薄西山的颓丧。
将领们各怀鬼胎，谁也不愿在这个时候出头，更没人提议出城迎战。
大宋的指挥系统，从根子上烂掉了。
……
城外，梁山大营。
天纹站在高高的瞭望塔上，遥望着远处的汴京城。
夜色中的汴京，像是一头垂死的巨兽，虽然依旧庞大，却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威严。
城墙上，乱糟糟的火把光影晃动，显示出守军的极度不安。
“天师，时迁兄弟传回信了。”
吴用快步走上塔台，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赵佶那昏君，确实中风了。现在整个汴京高层乱成了一锅粥，蔡京想夺权，禁军将领想保命，谁也不服谁。”
天纹看着汴京方向升起的几缕乱烟，嘴角勾起一抹冷弧。
“脑子死了，肢体自然会乱。”
他伸出右手，看着那已经蔓延到小臂的虚化痕迹，眼神微凝。
改变历史的代价正在加剧，但他不在乎。
“传令下去，全军压境。”
天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不必急着攻城，让兄弟们把战鼓擂起来，火炮对准城门，但不要开火。”
吴用一愣：“不打？”
“打一座死城，不需要浪费炮弹。”
天纹转过身，目光如炬，“大宋的皇权已经瘫痪了，现在我们要做的，是给这具尸体钉上最后一根钉子。”
“让宣传站把准备好的号外发出去，我要让汴京的每一个百姓、每一个士兵都知道;——”
“他们的皇帝，已经被天罚了！”
……
次日清晨。
汴京城内，浓雾弥漫。
蔡京坐在书房里，双眼布满血丝，他整整一夜没合眼。
他在等，等城防稳固的消息，等御医传来赵佶好转的消息。
“相公！相公不好了！”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书房，手里死死攥着一张薄薄的纸片。
“慌什么！”
蔡京怒喝一声，“天塌下来有老夫顶着！”
“塌了……;真的塌了……”
管家脸色惨白，将那张纸递到蔡京面前，声音都在打颤。
“这是梁山贼寇今早撒进城的……;现在全城都传遍了！”
蔡京低头看去。
那是《大宋日报》的加急号外。
头版头条上，赫然印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皇权陨落：赵佶遭天谴偏瘫，大宋气数已尽！》
下面甚至配了一幅极其写实的素描画，画中正是赵佶歪嘴斜眼、口吐白沫的惨状，与昨晚在樊楼发生的一模一样。
蔡京看着那张报纸，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苦心孤诣想要封锁的消息，竟然在几个时辰内，就变成了人尽皆知的;“天谴”。
“完了……”
蔡京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手中的报纸滑落在地。
“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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