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我知道了，继续观察！」
林灿听着，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淡定的说了一句。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这变化比他预想得要快一些。
他非常清楚，在金融市场上，这种毫无顾忌的张扬行动的本身，就是在试图改变市场的预期和情绪。
那是系统性的行动，不再是对残值资产的偷偷捡漏，而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两国金融资产价格的主动攻击的前奏。
那一头潜伏在深海之中的巨兽，已经被惊动，开始入场了。
恐慌和贪婪开始以超越理性的速度传染。
早上众人还在讨论着德林帝国在洛林高地的溃败，下午的时候，各种真真假假的关於德林帝国取得胜利的小道消息已经开始流传。
这就是市场！被贪婪恐惧和各种欲望包裹着的一个大杂烩，所谓的理性，有时候在这里一文不值。
市场需要什麽消息，在利益的驱动下，有心人就会制造什麽消息，一切都显得波云诡谲。
一些敏锐的、或者仅仅是害怕错过什麽的短线客，开始试探性地跟随德林的买盘，或减持法兰克的多头。
价格波动的幅度在加大，在线图上，两条原本趋势清晰的线，开始变得陡峭和扭曲。
报价机的声音、电报机的哢嗒声、交易员们此起彼伏的汇报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金融城街道上加快的脚步声与车马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编织成一首混乱而激昂的金融交响曲。
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都明白，他们亲手埋下的、被视为疯狂的火种，此刻可能正被另一股更强大的风势所吹拂。
是会将火种提前吹灭，还是助其燃成滔天烈焰？
无人知晓，只是每个人的心跳都不知不觉的剧烈了起来。
他们只是这风暴眼中，最先感受到气压变化的一群人。
就在众人消化着「规模更大、更张扬」这个判断时，德林债券的价格，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泥沼中猛然拽起！
「0.50镑！买盘扫清了0.50镑以下所有挂单！」
「0.60镑！站上0.6整数关口！天啊，成交量在暴增！」
「0.62…0.63…0.68！跳价！直接跳价！买盘完全不讲道理！」
报价员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惊讶，迅速变为高亢的惊呼。
交易大厅内deutschland;victory;discount报价板上的数字不再是缓慢爬升，而是开始令人心惊肉跳地跳跃式前进。
如同吃下仙丹，德林的债券瞬间起死回生。
每一次刷新，都伴随着成交量的急剧放大。
那些原本堆积逃命的卖盘，此刻仿佛阳光下的冰雪，被汹涌而来的买盘迅速消融、吞噬。
不仅仅是现货市场。
「德林债券的看涨期权……疯了！」
小周盯着期权报价屏幕，声音发颤。
「尤其是我们买入的那些深度虚值合约……执行价格在猛烈上冲，上午保费才4%左右，现在……现在隐含波动率爆炸，报价……报价涨了数倍不止！市场在疯狂定价未来的波动和上涨空间！」
李瑞那边的远期合约市场同样天翻地覆。
他快速计算着，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现在市场上两个月後到期的远期合约报价，已经飙升到8镑以上了！我们的合约……可能……可能很快就会盈利……」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急剧放大的瞳孔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上午建立的那些看似荒谬的头寸，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积累着纸上富贵。
市场的风向彻底变了。
早上还被视为废纸、无人问津的德林债券，突然成了抢手货。
而原本坚挺的法兰克债券，则在持续涌现的卖压和恐慌性抛售下节节败退，价格跌破100镑心理关口後一路向下，毫无抵抗。
金融城的空气仿佛被点燃。
交易所大厅内，经纪人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喊价，电话铃声和电报声此起彼伏，几乎要掀翻屋顶。
走廊里，穿着考究的银行家们脚步匆匆，交头接耳，脸上交织着兴奋、贪婪、困惑与恐惧。
各种谣言以光速升级、变异、传播：
「不是战术挫折！是法兰克人的整个东路集团军譁变了！」
「德林皇帝发表了秘密演讲，宣布已获得某大国的实质性支持！」
「法兰克国内爆发了大规模反战游行，内阁可能连夜总辞！」
「有内幕消息说，几家顶级投行正在紧急平掉法兰克的风险敞口！」
理性？分析？在价格狂暴的走势和唾手可得的利润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办公室内，最初的震惊过後，是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报价机疯狂列印的哢哒声，以及外面屏幕数字不断刷新带来的轻微嗡鸣。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死死盯着那代表德林债券价格的数字，如同着了魔。
整个下午，它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冲破了1镑，略作喘息，然後在更多跟风盘和空头回补的推动下，继续狂飙.
在交易所报价屏上的数字达到1.5镑的时候，房间内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都停止了。
这个价格如一张薄薄的纸，不到两分钟就被冲破了。
1.53镑！
1.65镑！
2镑！3镑！
每一次整数关口的突破，都让房间里的呼吸为之一窒。
冯信之的手紧紧攥着那份上午的交易汇总表，感觉的心跳从未如此的剧烈过。
表格上那些冷静的数字——0.32镑的平均债券成本，11.51镑的期权执行价，——此刻再看，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荒诞却又散发着令人眩晕的金色光芒。
李瑞和小周等人，脸上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困惑或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震撼，以及眼底深处难以抑制的、对眼前正在发生金融奇蹟的灼热。
当下午收盘的钟声终於敲响时，德林帝国胜利债券的现货价格，被定格在了一个让所有市场参与者目瞪口呆的数字上：
4.68镑。
相比上午开盘时的0.3镑左右，单日涨幅超过1400%。
办公室内，落针可闻。
窗外，金融城华灯初上，但今天的灯光似乎格外璀璨，也格外不真实。
冯信之缓缓转过身，看向依旧站在窗边的林灿。
年轻的雇主背影挺拔，窗外城市的流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整整一天，从备受质疑的孤注一掷，到市场诡异的同步异动，再到此刻这惊世骇俗的暴涨收官……
林灿没有表现出丝毫意外，仿佛这一切，不过是按照他早已写好的剧本，一幕幕准时上演。
林灿其实不喜欢桌上的赌博，要赌，就在这里，这才够刺激啊！
「林先生……」冯信之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有些乾涩，「收盘了。价格……4.68镑。」
从帐面数字上来看，林灿今日的投资，帐面获利已经多到让人头脑发晕了和窒息了。
仅仅债券的纸面盈利，今日赚的钱就已经能让人目瞪口呆。
而林灿的那些虚值看涨期权的对手，此刻恐怕有些心惊胆战了。
未来几天，如果德林债券的价格继续上涨超过11.51镑，许多人的合约一旦被击穿止损线，他们能做的，恐怕就是立刻进行对冲操作转移风险。
然後，这又会把更多的人卷进来，进一步推动债券的价格上涨，吸引新的跟风盘买入。
这就是市场，馅饼和陷阱之间，只有一步之隔，绝境和仙境之间，差的只是一个转身。
女娲在上……
这简直就是一个神话。
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是这个神话的见证者和参与者。
与有荣焉！
「诸位辛苦了！」林灿微微一笑，目光安抚般掠过办公室内每一个人的脸庞。
那些平日严谨专注的面孔，此刻许多都带着一丝因为热血上涌而产生的兴奋的红晕。
当林灿的目光扫过，每个人都不自觉的挺起了胸膛。
「第一天。」林灿轻轻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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