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报社，时间还不到八点半，距离正式上班前还有一点时间。
林灿停好车，步入报社主楼。
二楼大厅里已有不少同事，大家正在准备，聊着一些日常和珑海报界的新闻，见到他纷纷点头致意。
几个相熟的同事擡头看见他，纷纷点头招呼。
「林记者，早啊！」
「早。」
林灿微笑回应，脚下未停，径直上楼，来到主编办公室门外。
和往常一样，如无意外，张嘉文都是最早一个到办公室的，所以林灿根本不用担心他在不在。
他擡手，在深色的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
「进来。」
张嘉文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依旧沉稳平和。
推门而入，再反手将门带上，办公室内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靠墙的书架塞得满满当当，宽大的办公桌上文件叠放整齐，绿罩台灯还未熄灭，散发出温黄的光。
张嘉文坐在桌後，正低头写着什麽，听到动静擡起脸，见是林灿，眉眼间自然地流露出一丝笑意。
「我正想着今天要找你呢，」他放下笔，朝对面的椅子示意了一下，「坐。」
林灿依言坐下。
张嘉文已起身，熟门熟路地从玻璃柜里取出那只专属於林灿的白瓷杯，注入热水，放入茶叶，茉莉的清香随着水汽袅袅散开，他将茶杯轻轻放到林灿面前，这才重新落座。
「有两件事。」张嘉文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温润而郑重，「第一件，是关於你的正式任命通知已经下来了。从今日起，你就是我们珑海分坛的副坛主。按规矩，需要开一次会，当众宣布。」
他顿了顿，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欣慰：「刚好燕翎今天结束休假回来，正好一起宣布。恭喜你，林灿。你的能力和功绩，大家有目共睹，这副担子，你担得起。」
副坛主。
这三个字在补天阁内的分量，林灿自然清楚。
这不仅仅是头衔的改变，更意味着话语权的提升、资源的倾斜，以及正式踏入了组织内部的晋升序列。
「多谢坛主信任。」林灿颔首，语气平静，并无太多意外，唯有肩头感知到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今天你回报社，刚好有一件事要通知你。」
「哦，什麽事？」
张嘉文话锋一转，神色也严肃了几分，「与你经办的那桩食人妖狐案有关。总部那边已有初步研判，有些情况需要正式向你反馈。」
林灿原本正是为此而来，闻言便按下话头，端起茶杯轻啜一口，静待下文。
「你带回的线索极其重要，此案已经提级处置。」张嘉文直视着林灿，一字一句道，「现由补天阁镇魔司总部亲自接管、督办。」
林灿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如果这案件由珑海的镇魔司接手尚在意料之中，但直接惊动总部镇魔司、全权接管，这背後的意味便截然不同了。
这意味着，食人妖狐案件的背後，牵扯到的是一个已经覆盖全国，方方面面关联甚广的案子，这是真正的重案和大案。
「竟然如此？」他放下杯子，「难道那食人妖狐……牵扯更深？」
「正是。」张嘉文颔首，「你可知道安和会？」
「略有耳闻。」林灿回忆道，「一个潜伏极深、行事诡秘的妖魔组织，危害极大。之前看到过一点资料介绍。」
张嘉文缓缓点头，「镇魔司总部一直有专案部门负责清剿安和会。而你这次提供的线索——尤其是你凭记忆画出的那位『阴阳鱼先生』的素描，」
张嘉文顿了顿，语气加重，「他所戴的那张特殊面具，经辨认，正是安和会内部『使者』一级骨干成员的标志信物。」
林灿眸光一凝。
安和会……使者……之前真武境中的种种异状、黑煞盗的蹊跷、食人妖狐临终的癫狂呓语，诸多碎片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隐隐串联起来。
「此外，」张嘉文继续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显出内心的凝重，「安和会存在的核心目标，与你报告中妖狐所嘶喊的万圣之国理念密切相关。」
这正是林灿今天想要来找张嘉文汇报的东西，没想到补天阁这边同样已经找到了这个线索，这有些出乎林灿的意料，但莫名又松了一口气。
「万圣之国……」张嘉文缓缓重复这四个字，仿佛在掂量其重量。
「此乃妖魔道中自古流传的一种极端黑暗理念，其核心在於颠覆现世人道秩序，妄图建立以妖魔为绝对主宰、奴役人族的血腥统治。」
「它并非简单的口号，而是一套具有古老渊源、能蛊惑特定妖魔的完整扭曲世界观。那只食人妖狐临死前的狂热与笃信，正源於此。」
他看向林灿，眼中带着深切的忧虑：「这种古老邪恶思潮的死灰复燃，其危害远超寻常邪教或犯罪组织。镇魔司总部对此极为警惕。」
「还有你注意到的那个细节——妖狐自焚时燃起的冰蓝色火焰，」张嘉文接着说，「总部覆核分析後认为，这极可能与妖狐曾获取过的某种有助於妖族修行的特殊资源有关。」
「这也是此案引起总部高度关注并决定提级侦办的关键之一。种种迹象叠加，此案已与安和会及万圣之国阴谋深度捆绑，故而由镇魔司总部直接并案负责。」
林灿静静听完，心中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补天阁的底蕴与反应速度，比他预想的更为深厚迅捷。
胡梦璃提供的那些基於古老智慧的剖析，在组织庞大的信息库与研判体系面前，已然得到了印证与深化。
自己此行准备汇报的内容，竟已大半被上层洞悉。
地脉幽冥果这事可能比较机密，涉及很多东西，自己现在的层级还不高，也不再负责後续案件，所以上面的反馈就没有详细解释，但上面应该是知道的。
林灿迎着张嘉文的目光，缓缓点头：「我明白了。如此一来，食人妖狐案件後续调查的方向和尺度，便非我等地方分坛所能轻易涉足。」
「正是此理。」张嘉文舒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
「你此番任务完成得极为出色，不仅擒获元凶，更挖掘出关键脉络，功不可没。只是此案既已镇魔司总部接手，你短期内便不必再直接跟进，专心其他事务即可。」
「明白了！」
「上面提及你现在已经正式担任了镇魔司典案学士，後者主要负责孪妖的研究，这项工作意义重大，上面也非常关注。」
张嘉文鼓励道，「自上次剿灭兽人宗分部的行动之後，珑海方面现在比较太平，各种邪魔外道的活动大幅减少，魑魅魍魉销声匿迹。」
「我们的工作也难得轻松，上面希望你未来一段时间能专注孪妖的研究，这也是你的新任务，我会让燕翎负责协助你。」
林灿点头，「好！」
「九点半在旁边的小会议开会，会宣布对你的任命，你先休息一下！」
林灿随後就离开了张嘉文的办公室，来到了楼下。
林灿离开主编办公室，沿着楼梯缓步而下。
刚走到二楼楼梯口，一阵清脆而略带熟悉的笑语声便从大厅角落传来。
他擡眼望去，只见几个女同事正围在一起，中间被簇拥着的，正是许久未见的燕翎。
两个多月不见，燕翎的外貌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她原本利落的短发留长了些，发梢柔顺地垂至肩颈，烫成了时下流行的水波纹，蓬松而富有弹性，在从窗户透入的晨光下泛着乌亮的光泽，为她原本英气的面庞平添了几分时髦与柔美。
她今日穿着一件浅驼色的双排扣风衣，腰带随意系着，内搭米白色高领毛衣，下身是深色长裤与一双及踝的短靴，整个人看起来既美丽飒爽，又带着度假归来的松弛与明快。
她正微微侧头，指尖卷着一缕鬓边的卷发，含笑听身旁一位年轻女同事兴奋地比划着名：
「……就在霞飞路那家新开的理发厅，师傅手艺可好了，你看燕翎姐这头发烫得多自然，又蓬松又显脸小！」
燕翎擡眼，正好与楼梯口的林灿视线相撞。
她脸上的笑容未收，对着林灿微微颔首，随即对身边的女伴们说了句什麽，便分开人群，步履轻快地走了过来。
「回来了？」燕翎在林灿面前站定，声音清越如常，目光在他脸上迅速扫过，带着一点关切和询问。
「嗯，刚回来。」林灿点头，燕翎身上多了一点蔷薇味的淡淡幽香，好像用了香水，感觉更有女人味了，林灿看着她焕然一新的发型，唇角微扬，「头发烫了？很适合你。」
「度假嘛，总得有点新气象。」燕翎擡手随意拨弄了一下发梢，显然对自己的发型很满意。
补天人，也是爱美的嘛，特别是女子。
她稍稍靠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依旧平静，但话语中的含义却只有彼此能懂：「你盯着的那桩……雾都的专访，後续处理得还乾净麽？」
林灿心领神会，同样用平淡的口吻回道：「稿子已经交了，当事人……不会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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