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深渊，第三层。
这里是“焦灼荒漠”。
没有天空，只有永恒的暗红色穹顶。大地是滚烫的黑沙，沙中埋着无数白骨。热风呼啸，风中夹杂着亡魂的哀嚎。
释永信赤脚走在沙地上。
每走一步，脚下就绽放一朵金莲。金莲盛开三息，随即被黑沙吞噬。他在用最纯粹的佛力，净化这片土地。
但效果微乎其微。
荒漠太大了，怨念太深了。
“第三层节点，在‘嗔怒地宫’。”他喃喃自语，“守护者被嗔魔侵蚀，节点本身也沾染了‘嗔怒’法则。必须净化，否则轮回流转至此的亡魂，都会变成嗔怒恶鬼。”
他停下脚步。
前方，黑沙隆起，形成一座金字塔形的地宫。
地宫大门敞开，门内漆黑一片，但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咆哮。那不是野兽咆哮，是无数声音重叠的怒吼，是纯粹的“嗔怒”具现化。
释永信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迈步走入地宫。
地宫内部，是另一番景象。
墙壁上刻满扭曲的壁画，画中人物都在愤怒、争吵、厮杀。空气粘稠，吸一口就让人心头火起。地面上流淌着暗红色液体，像是凝固的怒火。
地宫中央，是一座祭坛。
祭坛上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现在，他全身覆盖着黑色鳞片，头顶长出弯曲的角，双眼赤红如血。他双手被锁链捆在祭坛两侧，锁链上刻满佛经，但佛经已被污染，字迹变成暗红色。
“嗔魔宿主。”释永信认出来了。
宿主抬头，赤红双眼锁定释永信。
“又……来一个……送死的……和尚……”
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
释永信盘膝坐下，与宿主对视。
“贫僧释永信，来度化你。”
“度化？哈哈哈哈！”宿主狂笑，“我乃嗔怒法则化身，天地怨气所聚，你度得了吗！”
“度得了。”
释永信开始诵经。
不是普通佛经，是《大悲咒》与《金刚经》融合而成的“净世真言”。每个字吐出，都化作金色符文，飘向宿主。
符文触碰到宿主，发出“滋滋”声响。
黑色鳞片开始剥落。
宿主惨叫。
“你……你竟敢……啊！”
他挣扎，锁链哗啦作响。
但锁链束缚着他，他无法离开祭坛。
释永信继续诵经。
金色符文越来越多，将宿主包裹成一个金茧。金茧内部，传来凄厉的嘶吼，还有无数亡魂的哀嚎。
那些都是被嗔魔吞噬的亡魂。
它们被困在嗔魔体内，永世不得超生。
释永信知道，度化嗔魔，就是解放这些亡魂。
但他低估了嗔魔的顽固。
金茧突然裂开。
一道黑气冲出，直扑释永信面门。
那是嗔魔的残念，它放弃了宿主，要夺取释永信的身体！
“不好！”
释永信想躲，但来不及。
黑气钻入他的眉心。
瞬间，他眼前景象大变。
不再是地宫，而是一片血海。
血海中，浮沉着无数尸体。尸体睁着眼睛，眼中全是愤怒、怨恨、不甘。它们在咆哮，在质问。
“为什么我死得这么惨！”
“为什么好人没好报！”
“为什么坏人逍遥法外！”
“恨！恨！恨！”
无数负面情绪，如潮水般涌入释永信心灵。
他的佛心开始动摇。
是啊，为什么？
他修行多年，见过太多不公。恶人享福，善人受苦。天道何在？佛理何在？
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
凭什么我要度化它们？
它们该死！
它们活该！
杀！
杀光这些怨魂！
杀光所有不公！
释永信双眼开始变红。
他的佛力，正在转化为魔气。
就在即将入魔的瞬间。
他怀中，一颗种子发光。
那是净土宗的“慈悲种子”，临行前，方丈亲手交给他的。种子蕴含历代高僧的慈悲愿力，是净土宗至宝。
种子飞出，悬浮在他头顶。
种子裂开，长出一株幼苗。
幼苗迅速生长，开花结果。
花中，显化出一尊古佛虚影。
古佛闭目，双手合十，口诵真言。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声音平和，却穿透一切嗔怒。
释永信浑身一震。
眼中的血色褪去。
他醒悟过来。
刚才的愤怒，不是他的本心，是嗔魔的诱惑。嗔魔想让他入魔，想让他成为新的宿主。
“好险……”
他冷汗直流。
若非慈悲种子，他今日必堕魔道。
古佛虚影看向那道黑气。
黑气在血海中翻滚，化作一个狰狞魔头。
“老秃驴！坏我好事！”
魔头扑向古佛。
古佛不躲不闪，只是抬手，一指。
指尖触及魔头。
魔头惨叫。
它开始融化，从狰狞模样，化为一团纯净的黑光。黑光中，无数亡魂飞出，它们对着古佛行礼，然后消散，重入轮回。
最后，只剩下一道黑金交织的符文。
符文飘向释永信。
释永信伸手接住。
符文入手瞬间，他明白了。
这是“嗔怒法则”的净化形态。嗔怒本身并非邪恶，它是生灵的情绪之一。但过度嗔怒，会扭曲心智。而这枚符文，是“适度嗔怒”的法则具现。
守护者需要它。
释永信走向祭坛。
宿主已经昏迷，身上的鳞片全部脱落，恢复人形。是一个白发老者，面容枯槁，但眉宇间有慈悲相。
释永信将符文按在老者额头。
符文融入。
老者睁开眼睛。
眼中不再赤红，而是清澈。
“我……回来了？”
“回来了。”释永信微笑。
老者看向祭坛下方。
那里，是第三层节点。
节点是一口井，井中涌出的不是水，是黑色的火焰。那是嗔怒之火，焚烧一切靠近之物。
但现在，符文融入后，黑色火焰开始变色。
从黑变红，从红变金，最后变成透明的火焰。
火焰中，传来梵音。
节点净化完成。
老者站起来，对释永信深深一拜。
“多谢大师。”
“不必谢。”释永信扶起他，“守护节点，本就是你的职责。如今嗔魔已除，你可安心了。”
老者点头，重新坐回祭坛。
他双手合十，与节点融合，成为新的守护者。
地宫开始震动。
不是崩溃，是新生。
墙壁上的扭曲壁画，开始变化。愤怒的人物变得平和，争吵的场景变成和解，厮杀的场面化为拥抱。
整个第三层，焦灼荒漠，开始下雨。
不是普通的雨，是甘露。
黑沙被甘露滋润，长出嫩芽。
嫩芽迅速生长，化为绿草、鲜花、树木。
短短片刻，荒漠变成绿洲。
亡魂的哀嚎，化为安详的诵经声。
释永信走出地宫，看着眼前景象，心中感慨。
度魔成佛，不过一念之间。
他看向怀中，慈悲种子已经枯萎，化为灰烬。
但它救了他，也救了这一层幽冥。
值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他感应到什么。抬头看向幽冥深处。那里，有一股熟悉的气息。
是楚冰云。
她出事了。
释永信脸色一变，立刻朝那个方向赶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后不久。在绿洲中央的那口井中，透明的火焰里面浮现出一张脸。
那张脸，和释永信有七分相似。
它看着释永信离去的方向，露出诡异的笑容。
“慈悲种子用掉了？”
“很好。”
“那么下次，你拿什么抵挡呢？”
“我的好弟弟。”
火焰熄灭，脸孔消失。
绿洲，依旧美丽。但美丽之下，隐藏着更深的黑暗。
而这一切，释永信毫不知情。他只知道，楚冰云需要帮助。
他必须赶去。
与此同时，凌尘胸前的玉佩，再次发烫。
这次，烫得惊人。仿佛要烧穿他的胸口。
凌尘停下脚步，捂住玉佩，眼神冰冷。
“又来了。”
“这次，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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