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有心事？」
一曲终了，若衡姑娘的手平按在琴弦上，剪水秋眸中泛起一丝好奇。
「很明显吗？」
萧辰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是他的演技退步了，还是对方的眼光太毒？
「公子孤身一人前来，进门後一言不发，满桌好菜也几乎没有吃几口。」
若薇姑娘掰着指头数了三点：「故而妾身猜，公子今日或许心情欠佳，所以才来这里消解忧愁。」其实她猜的完全不对。
萧辰孤身一人，是因为刚刚才回来。
一言不发，是因为他本来就话少，上次来也同样没有多搭话。
至於说酒菜，前脚才在何修远那吃了一大桌，狠狠镇压了肚子里头的馋虫。
所以现在还真不是很想继续吃。
但汇总到一起看，确实显得心事重重。
这找谁说理去。
他闭口不答，被理解成了默认。
於是若菊姑娘追问道：「可要妾身换几首高兴些的曲子？又或者独奏一曲《潇湘水云》如何？」「此曲没有唱词，却更显萧疏淡远，最适合静心宁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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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辰摇摇头：「还是算了。」
「实不相瞒，在下就是个俗人，从来都欣赏不了曲子里头所包含的意境。」
「姑娘要是给我弹琴，那可当真是白费工夫了。」
「倒不如我们随便聊聊吧，效果可能还好一些。」
若衡姑娘闻言起身贴着萧辰入座。
提起酒壶给他满了一杯，然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最後才柔声问道：「好啊，公子想聊点什麽呢？」萧辰却没有端酒。
反而往後一躺，靠着椅背问道：「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要在圣城混得好，光有本事没有用，光有钱也没有用，还得先拜个码头，给自己找个靠山。」若衡姑娘闻言眨了眨眼睛，继续安静的倾听。
「所以说，你有什麽路子没有？」
萧辰问道：「我是说，七大豪族的真君平日里来你们千娇阁的次数应该不少吧。」
「那你可知道，经常来的都是哪几个？」
若衡姑娘表情一顿。
然後站起身来，对着萧辰盈盈一礼：「真君垂询，妾身本不该有半分隐瞒。」
「只是千娇阁能在圣城立足，第一条铁律，便是「不问客从何处来，不问客往何处去』。」「尤其真君级别的贵客，行踪喜好皆是绝密，阁主严禁任何人往外透露。」
「况且妾身所能知晓的，也不过是哪位真君偏爱何种灵茶，又喜听哪类词曲。」
「至於更多的东西，非妾身所能知，亦非妾身所敢知。」
包间内安静了下来，窗外隐约传来一些喧譁声。
「若衡姑娘机敏过人，不过你这次可想多了。」
萧辰伸手示意：「先坐，咱们就随便聊聊，不谈那些你不想说或者不能说的话。」
「譬如说，姑娘平日里除在阁内弹琴唱曲以外，也会去外面吗？」
若薇姑娘依言落座，但动作还是拘谨了不少：「回公子，妾身平时都不外出。」
「不过承蒙大家擡爱，偶尔有庆典之类的活动时，会应邀前往府内献艺。」
萧辰追问道：「可有去过莫家又或者严家？」
「以姑娘的名声，想来应该还不止一次吧？」
若衡姑娘眉眼间都是无奈：「请公子莫要难为妾身。」
萧辰笑了笑：「怎麽会是难为，只不过是想找个人合作。」
「当然说起来，咱们这才是第二次见面，姑娘大概是信不过我，这很正常。」
「不过我却相信，姑娘应该有我想了解的东西。」
「按理来说，我应该多来几次，先熟识了以後再慢慢提要求。」
「但我这个人性子急，不想等那麽久。」
「要不我们做个交易吧？」
「我帮你离开千娇阁，你帮我提供情报。各取所需，合作共赢。」
「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若薇姑娘愣了一息，目光明显变幻了两下，但很快就苦笑道：「公子莫要打趣妾身了。」
萧辰见状也不急。
一方面，他们俩现在确实缺乏信任。
在这种地方，客人信不过姑娘们的话，姑娘更信不过客人们的花言巧语。
对方能混成几大头牌之一，绝对不可能是心地单纯之人。
真要是一口答应下来，那反而不合常理。
另一方面，他这个计划只不过是临时起意，想着青楼楚馆这些地方，往往能看到人最真实的欲望。如果能藉此打听到关於莫家某位真君的情报，或许就可以对症下药，迅速与对方搭上线。
说到底，就是在突然意识到自己该主动一些以後，心血来潮走的一步闲棋罢了。
即便不成功，也无所谓。
况且即便是出於稳健考虑，他也得多想几个办法去接近莫家。
如此即便某一个计划失败，也不会影响到最後的结果，方为稳健之道。
故而萧辰只是笑了笑：「那我就不说了。」
「嗯^，还是再罗嗦最後一句吧。」
「姑娘哪天要是改了主意，或者有平时跟姑娘熟识的另一位姑娘愿意信得过在下，都可以差人给我递个信。」
「好啦，今天就到这儿吧，我先回去了。」
「姑娘不必相送，也不用急着离开。」
「我会一次性付清从现在直到後天中午的帐。在此期间姑娘可以休息一下，也静下心来好好想想。」说完後萧辰便起身离开。
走到门外，又扭头补充了一句：「对了，我不介意姑娘跟别的客人打听关於我消息哦。」
说罢，顺手带上了房门。
别院内。
虽然已经是晚上，但前院那些灵花在月光的照耀下，依然看起来炯炯有神。
两个月不见，不仅没有半点委靡之色，反而似乎还更活泼了。
由此来看，陆含梅在照料灵植这方面确实很有天赋。
考虑到归云真君借给自己的那片四阶灵田一直无人打理，感觉已经可以将她送回泽境福地去守田了。不过话又说回来，那边好像也没种什麽重要的东西。
而且照顾一大片灵田，难度跟照顾少数灵花也不太一样。
那就还是再等等吧，多给她一些修炼与精进技艺的时间。
第二天早上。
陆含梅站在前院内，迎着朝阳施展中阶灵雨术，同时灌溉所有的花花草草。
萧辰从书房出来，仔细打量了她两眼。
然後意外发现，对方居然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修炼到金丹後期了。
要知道，小半年前刚救下她的时候，才只是金丹中期还尚未圆满。
结果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她就迅速跨越了一个小瓶颈。
哪怕考虑到法体的加成，也足以证明其修行天赋着实不错。
萧辰走过去问道：「小梅，我以前有问过你修炼的是什麽功法吗？」
陆含梅先是一惊，然後立刻见礼：「参见公子！」
「启禀公子，小女子修行的只是一门玄级功法，名为《迎春叠灵诀》。」
嗯？
萧辰这下有些好奇了：「果真？那你这修炼速度可不一般啊。」
需要说明的是，一开始他还以为对方修行的功法应该也不错。
只是早年长期处於外界灵气匮乏的环境当中，如今骤然来到圣城内常住，这才能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还想着顺便勉励两句。
结果这一问，反而让他有些惊讶了。
虽然说起来，玄级功法要比萧辰的黄级功法还强一点。
但是绝对不足以带来如此快的修炼速度。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里面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萧辰当即追问起了她的修炼情况。
陆含梅一一老实回答。
但其实也没什麽不同寻常的地方，无非就是参照心法按部就班的修行。
既没有灵物协助，也没有秘法帮忙。
好在陆含梅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也有过多般猜测：「如果非要说有什麽不一样的话，应该就是这些灵花了。」
「不瞒公子，小女子自从开始照顾这些灵花以後，修炼速度就陡然快了许多。」
「最初还以为是圣城内的灵气更加充裕所至。」
「可没想到，後续这种感觉居然也丝毫不见减弱。」
「甚至在每次照顾完灵花以後，都还会感觉头脑更加情绪，更容易想清楚过去一些非常吃力的修行困惑。」
「如此看来，或许是沾了公子这些四阶灵花的光。」
嘶^，居然还有这种事？
听起来好像是某种特殊天赋啊。
萧辰心头既有些意外，又有些惊喜。
如果陆含梅在灵植一道上真有潜力可供挖掘的话，那她将来或许真能帮到自己，而不只是照看灵田那麽简单。
当然这种所谓的帮助，与修炼本身没有直接关联。
只是可以作为一个相对更可信一些的自己人，去照顾更多的灵田与灵植，甚至培育一些关键灵材。众所周知，随着修士的修为境界越高。
他们所需要的灵材也越发稀有。
许多五阶灵材都几乎不存在於外界，只存留在秘境、遗蹟又或者五阶灵药园内。
萧辰现在不用担心这个，但将来突破化神以後，恐怕也不能免俗。
届时如果陆含梅能突破元婴，并且在精研灵植术以後，拥有照料五阶灵药的能力。
那就可以在新修行界这边建立一座五阶灵药园，然後由她负责看管。
如此做有两大好处。
第一个好处就是，相较於其余人，萧辰更信得过陆含梅。
张存福修为太低，未来即便送他一颗破阶灵丹，也够呛能突破元婴。
陈凡又不适合去看院子，那多少有些大材小用了。
陆含梅就正好可以填补这个空缺。
第二个好处就是，如果能分出不同的人来负责不同的事，也会更加稳定一些。
届时张存福去负责销售货物，陈凡负责功法以及探索秘境，陆含梅负责照顾灵药。
对於他们来说，也能多腾出一些自己的时间用於修炼或者其它事，而不需要一个人承担多种的任务。简直是两全其美。
不过那是将来的事了，能不能成还不好说。
所以萧辰并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计划，只是额外多鼓励了陆含梅几句。
希望她能继续勤加修炼，同时也进一步钻研灵植术。
还顺便指点了她一番，教授了一些关於木之大道的基础理解。
两人一直聊了两个多时辰，直到午时两刻方休。
最後在陆含梅又高兴又感动的目光中推门离开，去了邢长老那边。
说实话，萧辰其实本来没这个打算。
他原本只想在早上出来後，简单与陆含梅闲聊几句。
顺便等待内城护卫堂的人上门。
如果所料不错的话，对方应该很快就会来。
谁知道眼瞅着都已经到了中午，却还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这效率也真是没谁了。
既然他们不来抓人，那萧辰也不等了。
乾脆先去找邢长老，听一听他有没有什麽新消息，顺便研究一下与莫家接触的事。
前者是为了汇集不同渠道的信源，既起到交叉印证的作用，也或许能有新的收获。
後者便是备用方案之一。
毕竟不管怎麽说，邢长老都是归云宗专程派来圣城收集情报，顺便对外联络的代表。
混了这麽多年，在如何跟人打交道这方面肯定积累了不少经验。
应该能给自己一些实用的建议甚至帮助。
只不过在去了那边以後，萧辰才得知邢长老一大早就已经出去了。
弟子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一直等到晚上戌时对方才终於回来。
萧辰就好奇的问道：「邢道友，你这是忙了一整天？」
「可是有什麽大事，需要我帮忙吗？」
对方摆摆手，露出几分略带疲态，却心满意足的笑容：「不用不用，倒不是什麽大事。」
「其实就是咱们上次囤积的那些灵酒，最近几天价格突然又重新涨了回来。」
「尽管坊间还没有任何准确的消息。」
「但是在市面上，几乎是半天一个价格。」
「单说今天早上和晚上成交的那些，一坛就能差出去一万灵石。」
「不过我今天跑了一整天，一坛也没有卖。」
「我有感觉，现在应该还不到最高价，只是有人提前收到了消息，所以在抢着扫货。」
「嘿嘿嘿，现在消息都还没有确定，就已经涨了这麽多。」
「只要再多等一等，等形式更明朗了以後，肯定还能再往上涨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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