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玩不起了。
当身高万丈的机械古佛出现在战场当中，一出手就将莫问心直接镇压，再出手将舰船作为流星锤投向远处快速接近的飞舟军团时，李秋辰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有句老话叫做机械降神。
这简直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机械降神。
如果说之前种种还可以解释为此次征讨东境所必须配备的武力标准，那机械古佛的出现就相当於是彻底撕破了这层窗户纸，明摆着告诉大家——什麽东境？我们就是要专门针对你们这些天才！
这就像是一场比赛，你就算提前贿赂裁判，或者吃点兴奋剂，这至少还属於比赛的范畴。
而上级下达死命令，你必须比其他选手快，但无论你如何作弊都赢不过他们的时候，你掏出了火箭炮。
那合适吗？
这场战斗原本的烈度还局限在元婴境的层面上，当莫问心开始读条……虽然不知道她要读条开什麽大招，但光看这气势就已经超越了元婴境。
为了压制她，对方完全不再顾及最基本的游戏规则，盒子叠盒子搞出机械降神这种惊天烂活，那也就意味着这场战斗节奏的彻底失控。
要不你把十天君叫下来呢？或者给帝君打个电话？
咱今天啥也别干了，就在这儿把大楚所有压箱底的玩意儿都掏出来晒一晒吧！
简直厚颜无耻！
不过好在，罗曜青对此早有预料。
玩赖有玩赖的打法。
只见他一个闪身从千年往事书的幻景世界当中跳出，完全无视了头顶朝着自己镇压下来的巨手，将三粒骰子甩向封印莫问心的琥珀。
一点，一点，一点！
又是豹子通杀！
在强弱对比如此分明的局势之下，第二次掷出豹子点数强行扭转概率，无异於在向所有人宣布自己出千作弊。
可是……那又咋啦？
他们先玩赖的！
难道就没有那麽一点点的可能，这机械古佛的封印手段出现瑕疵吗？
有的，兄弟有的。
没有也可以无中生有。
就在骰子定格的那一瞬间，冥冥之中的命运轨迹强行调转了方向。
「他们说，胜负等同於是非吗？」
莫问心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不过却是在琥珀之外。
一个英姿飒爽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掌握琥珀的金属巨手的手背上。
那是幻戏观众所熟悉的形象，全身肌肉紧绷如同猛兽一般的莫问心，背後衣衫炸开，显露出张牙舞爪的黑龙。
「我听到众生的悲鸣，他们不愿身殒於此。」
另一个温柔悲悯的声音出现在不远处响起。
最初的莫问心，那个驭兽宗入门弟子驯养教学视频里面的可爱女孩，带着清澈的童音从虚空中走出。
喀吧一声轻响，机械古佛手中的琥珀碎裂开来。
「金池大师！」
秦未央心中一惊，对方的「立言」居然还在继续。
居然有三个莫问心？
不，应该说是三重面相的莫问心？
之前完全没有收集到她这方面的数据……
金池大师没有回答。
秦未央豁然转头，就看到一个庞然大物悄无声息地从天而降，死死压在机械古佛的头顶。
那是一座山！
一直被动迎战，全场补血救人，摸鱼划水到现在的李秋辰，不知何时已经绕到机械古佛身後，擡手打出了移山令。
黄金巨龙的虚影在他身後发出无声长啸。
天赋神通裂地吼！
一枚大印落在移山令上，那山峰的重量瞬间暴涨百倍。
隐雾山山神之印。
但这还不够。
又一枚缠绕着大楚国运的官印压了上去。
镇东将军之印！
这麽重的锅，你背得动吗？
说话？
机械古佛根本说不出话，他那硕大的秃头已经被恐怖的重量硬生生地压进了颅腔当中。
他要真是个修炼到化神境界的大佛，李秋辰拿他还真没什麽办法。
但你是个机器啊，说白了就是个超大号的人形偃偶。
天工院的命令你要听，我镇东将军的大印难道就不作数吗？
就在此时，无数光焰横跨千里长空，轰击在机械古佛庞大伟岸的身躯之上。
来自中央军的夏衍军团舰炮开火了。
经过一轮开足马力的追逐，他们终於脱离归墟的迷雾束缚，上升到了近地轨道，船上的舰炮在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射界中最大的目标。
李秋辰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手，并非是心血来潮。
他察觉到了身後传来的滔天战意。
与此同时，莫问心的立言也已经完成。
「聆听万物合奏，叩问众生心音——」
琥珀碎裂，莫问心从中跳出，三重面相汇聚己身，她体内的力量瞬间绽放开来，从元婴境巅峰直接突破到化神境界，将整片天空染成一片霓虹霞彩。
她擡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抓，五条琴弦汇聚到她手中，被她一把攥在手里，另一只手高举下切。
嗡——！
天地之间，无数战死亡魂齐声悲咽。
没有人想死，没有人想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仅仅是为了所谓的情报，信息，数据……
我们可以牺牲，但不是今天！不是现在！不能以这种形式！变成纸面上几行冰冷的文字，变成你们手下徒劳挣紮的试验品！
亡者之鸣，化作愤怒的乐章。
秦未央猛然绷紧身体，他的心脏在一瞬间被无形的琴弦死死缠绕，亡者的哀鸣化作利刃涌入他的心房当中，直接将他的心脏搅成一团血雾。
一口鲜血不由自主地从他口中喷吐出来，浸透染红了眼前的千年往事书。
即便如此，秦未央脸上的神色依旧淡定。
他不动声色地抹掉嘴角的血沫，自己划开胸腔，让里面的烂肉流淌出来，转手又掏出一个机械心脏塞了进去。
「目前看来，局面已经严重超出预期。」
他用眼角余光瞄了一下旁边残余的光幕。
操作窗口已经变成了灰色。
投射迦楼罗战机与召唤金池古佛出手这两件事，属于越界行为，已经超出了天工院应有的权限。
如果能控制住场面那也就罢了，没有人会追究後帐。
但现在很显然这两张牌打出去之後都没有取得预期的效果，上面的人自然要开启风险管控，不会任由他继续败家。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封神台上再见了。」
淡定地自言自语了一句，秦未央闭上双眼。
另外一边，机械古佛的一只手臂被莫问心抱住。
以双方的体型差距来看，那就跟蚂蚁抱住大象腿没有什麽区别。
但这只蚂蚁，真的可以绊倒大象。
「给我断！」
莫问心口中发出一声怒吼，双臂插入到古佛的手腕深处，五根琴弦死死缠绕住它的小臂，背後黑龙蜿蜒翻腾，眼看着就要挣脱出她的後背。
一根根青筋从她脑门上冒出，逐渐蔓延到全身上下的肌肉表面。
只听一声巨响，这足有数百丈长的手臂竟然被她硬生生地掰断，在飞溅的火花与无数断裂的线缆当中，显露出内部的通道。
前文中说过，金池古佛，不是佛。
它是金人一系最巅峰的科技造物，是可以自行生产金人大军的工业母舰。
作战，只是它的附属功能之一。
虽然也很厉害，但在罗曜青和莫问心这种天才修士眼中，只要找到弱点，它就是一坨超大号的废铁。
莫问心随手扔掉被自己掰断的机械手臂，化作一道流光冲突到古佛体内，它的这条手臂瞬间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殉爆。
「阿弥陀佛！」
纵使头颅已经被巨峰压入颅腔，一条手臂被废，金池古佛依旧在胸口发出沉闷的佛号，另一只手对准自己的丹田位置点去。
烛龙在这一刻依旧没有放弃战斗，它不会去考虑损失和伤亡数字，只会计算如何扭转眼前的战局。
它选择引爆金池古佛体内的大熔炉。
不过就在此时，古佛的另一条手臂也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一连串恐怖的爆炸让他的手臂完全陷入瘫痪。
空气中泛起一阵涟漪，
数十艘造型优雅精致的星槎显现出身形。
夏衍军团的第二波攻击已经抵达。
在舰炮开火的同时，军团中的星槎就已经随同舰炮发射的光焰一起出发。
中原的星槎，可不像北方军的星槎那麽紧缺人手，虚有其表，关键时刻排不上用场。
就在烛龙的注意力被罗曜青和莫问心吸引的时候，夏衍军团最精锐的一支突击部队已经搭乘星槎进入战场。
为首的军官只用了几秒钟时间就判断出了战局的关键所在。
先击败这尊金池古佛，瘫痪它的行动力，阻止他自爆与敌我双方同归於尽！
无数流光溢彩的飞剑从星槎之中喷射而出，但与北海书院喜欢的爆炸性飞剑有所不同，这些飞剑走的是另外一种技术流派。
当它们刺穿古佛身躯进入到躯体之内，飞剑瞬间变型化作五彩斑斓的蓬松物质，自身体积膨胀上千倍，填充到周围所有的空间空隙当中，然後飞快地硬化成晶体。
转眼之间，这些犹如起泡胶一样的物质就填满了古佛的另一条手臂，让它的动作完全停滞下来，无法再进行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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