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螳螂捕蝉与黄雀

明德院在江湖上有个外号叫做拜帝君教。

这个学院出身的弟子一般只做三件事。

维护帝君的名声威望。

履行帝君签订的契约。

完成帝君未竟的事业。

历史上有很多知名人物都是出身於明德院，也有很多从其他学府毕业的修士，会前往明德院进修。

帝君的言行事迹，虽然重要但其实也不需要花费几年甚至十几年去研究，真正需要研究的，是对於帝君言行事迹的解释。

这个真的很重要。

同样的一句话，不同的人理解就不同。

你说做菜要放适量盐，这个适量的标准按照正常人的理解，就是一勺或者两勺，口重的多放，口轻的少放。

但就怕那种脑子不正常的，听说适量，就把一斤盐全倒进去，事後还要责怪你不把话说清楚。

如果是真傻也就算了，就怕是装傻。

因为大家都放一两勺，他觉得这样做不足以突显出自己的与众不同之处，找不到优越感，所以把一罐子盐都放进去，还告诉别人说这样可以把蔬菜的保质期从一周延长到一年。

蔬菜获得了长生，你吃它你也获得了长生。

帝君说求长生天者不得长生，意思就是让我们多吃咸菜。

关键是他这麽说了还真有人信。

由此就突显出了明德院的重要性。

但在另一方面，明德院本身也盛产奇葩，另一个方向上的奇葩。

俗称原教旨主义者。

大长老狄九渡，就是这样一位神人。

据说他原先不叫九渡，後来发下大誓愿，要渡尽众生脱离苦海，给自己改名

叫九渡。

当初镇压承露派的时候，差点因为这事被抓起来。

後来发现他不信药师那一套。

尽管如此，他的志向依旧没有改变，依旧坚持帝君百族融合，众生平等的理念。

如今更是带着门下弟子潜入金鳌岛，想要从造翼者身上寻求两族和谐共存之道。

程旭和他那位师兄傅阚原本都是玄枢阁的弟子，但他的这位师兄在东境的征讨战争中并没有做出多少贡献，属於一个比较边缘化的角色。

这倒也不能说是他师兄的问题，傅阚主修的是通讯专业，但由於天工院在暗中进行的信息压制，舰队里的很多先进设备都没能派上用场。一众玄枢阁弟子硬是靠着纯手算的方式，砸开了通往胜利的道路。

後来夏衍率军返回中原，只拨出一部分兵马前往碧海。

再往後玄枢阁受到邀请，阁主万星河亲自带队前来接手天工院的遗产。

这两批人的名单里都没有他。

所以他就找上了明德院。

执念怎麽这麽深呢？难道你也是苍云宗的叛逃弟子？

顾燕枝走进房间，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里面的情况。

明德堂的一众弟子已经在客厅里面画好了法阵。

这个法阵的用途倒也没那麽神秘，就是可以让被观察者的高清影像在法阵内显现，放大清晰度和声音音量。

旁边的光幕上罗列着各种古籍文献，其中包括各种与古天人有关的典籍记载，也有与造翼者形态类似的鸟类妖族。瀚海白家赫然位列其中。

鸟妖和鸟人的最大区别就在於—鸟妖最开始是鸟，化形之後直接变成人身，没有翅膀。

而鸟人生来就是人形自带羽翼，似乎也没有想要化形遮掩翅膀的意图。

大长老狄九渡顶着一颗鋥光瓦亮的秃头，站在光幕前冥思苦想。

他只是博爱，又不是傻子。

「我们要爱与和平」这种屁话，就连三岁小孩都说得出口，根本没必要搬请一位学府老祖亲身降临於此。

夏衍要造反，需要完整的理论和行动纲领。

他要讲和平，同样需要逻辑严谨的理论支撑自己的观点。

否则就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空喊口号而一无是处。

顾燕枝咳嗽一声，拉下脸正色道：「我不懂也不知道你们在干啥，但必须提醒你们，绝对不能擅自接触观察目标。一旦触发警报，不要以为你们有明德院的身份就可以安然无恙。因为天工院的事情，东征大军都已经杀红了眼，随便给你们按个奸细的罪名，砍了脑袋你们也没处说理去。」

狄九渡转过头来，冷哼道：「肆意妄为，滥杀无辜，看来你们这些兵痞和天工院那些不拿人当人的东西也没什麽区别。」

「怎麽能没区别呢，我们肯定比他们更狠啊，要不然最後活下来的为什麽是我们呢？」

顾燕枝毫不客气地针锋相对：「该说的话我已经说过了，在场诸位先生都是体面人，应该不至於听不懂人话。真出事了不要怪我没有提醒。」

狄九渡没有在意她的这些免责声明，沉声道：「让我们进幻景要花多少钱？

」

顾燕枝睁大眼睛看向程旭。。

「你之前跟姐保证什麽来着，这就把我给卖了？」

程旭脸红得像猪肝一样，连连摆手道：「没有，我什麽都没说，是上次咱们在幻景里面跟师兄通讯，师兄通过当时的画面猜出来的。」

「唉！」

顾燕枝掩面叹息：「也怪我马虎大意，算了。想进幻景副本後台近距离观察的话，一万灵石，不过我只能带一个人，而且还必须事先做好承诺，绝对服从我的安排。狄长老您就算了，您这麽厉害，真要是想干点啥我也管不住你，闯出祸来了我也背不动那麽重的锅。」

「混帐话！」

狄九渡恼火道：「老夫这辈子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多，这点小事还需要你反覆提醒吗？你的担心纯属多余，老夫看的是她的行为举止，你以为是贴到她身边去量胸围腰围吗？」

「这样啊————」

顾燕枝正在犹豫之时，傅阚突然开口道：「顾姑娘的担忧未尝没有道理，那三家学府的老前辈说不定也在盯着那女孩，年轻小辈凑上去他们不会说什麽，大长老你要亲自出马的话，被戳穿了颜面上不好看。以我之见，不如让我进去，先收集一些数据，大长老您在场外观察。」

「到时候如果有什麽疏漏之处，您再亲自出马也不迟。」

狄九渡想了想，点头道：「也好，我给你列一个章程————」

搞定了这两拨人，顾燕枝回到房间又换了一身普通衣物，悄无声息地来到酒店地下的秘密据点之中。

这是内务府设置在金鳌岛的隐秘基地。

并不是临时搭建起来的产物，早在天工院建造地下要塞之时，这处据点就已经建设完毕。

如今天工院被摧毁，地下要塞易主，这里也迎来了新的主人。

监控室内，上百道光幕整齐排列在墙壁之上，无死角地投射出金鳌岛内外的每一个角落。

包括豪华酒店里的客人，也包括地下要塞里的修士。

东海内务府代理左都御史郭冬宸，是一个外表相貌平平无奇，境界修为看起来也平平无奇的男人。属於你看过他一眼之後，再回头就完全想不起他长啥样的类型。

如果不是此时此地出现在内务府的隐秘基地当中，正常走在街上，没有任何人能把他和内务府大统领的身份联系到一起。

「都谈好了？」

「谈好了。」

顾燕枝点头抱拳道：「赵王世子那边暂时还没看到真人，不过许秋夜已经砸了大笔灵石要和她见面。明德院那边，傅阚主动要求代替狄九渡进副本後台观察。」

「这两个人有重点嫌疑。」

郭冬宸倒背着双手，视线还停留在诸多光幕之上，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你觉得，他们是想要看什麽？」

「真假。」

顾燕枝不假思索回答道：「在没有近距离观察目标之前，他们无法确定目标是真实存在的造翼者，还是我们找人扮演的假货。」

「如果确认为真呢？」

这个问题，顾燕枝就不知道该怎麽回答了。

「要做最坏打算。」

郭冬宸语气平静地说道：「钓鱼这种事情不能想着一直放线，要懂得把握分寸，该收网时就收网。准备好两组人马，一旦发现他们在现场出现异样，不问因由立即逮捕，不要给他们留出任何可以向外发送信息的机会。」

顾燕枝闻言，迟疑道：「调动两组人马跟上去的话————会不会惊动承运府那边？」

「已经惊动了。」

郭冬宸叹气道：「那些年轻人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依靠的可不是什麽运气，你家的男人早就发现你了，你没有注意到吗？」

啊？

顾燕枝心中一惊，老娘明明做了易容啊，他什麽时候发现的？

这混蛋一定还藏着底牌，在床上没有老实交代！

「你看沿岸这些椰子树。」

郭冬宸扩大其中一面光幕：「这些椰树的生命力比往年同期至少提升了十个百分点，这说明有修士使用药师赐福在暗中操纵它们作为眼线。」

「还有天上他抬手指向另一面光幕，光幕中可以看到一只白鹤张开双翼徘徊在海湾上空，看似正在与海鸥嬉戏打闹。

「瀚海白家最後的传人，你的老乡你应该认识。白家人的直觉是不讲道理的，她既然已经升空，说明李秋辰已经注意到了我们的动作。」

「咱们是螳螂捕蝉，他们想要黄雀在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