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秋夜眨眨眼睛，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
他看了看手中的铜板，抬起头看向胖胖的客栈掌柜，略显疑惑。
「穷观阵上有小道消息流传，说征讨军在归墟抓到了一个造翼者。」
掌柜脸上挂着憨厚朴实的笑容，嘴里说出来的言语却信息量巨大。
「真的造翼者？」
许秋夜睁大眼睛：「从外面来的？」
「目前还不清楚具体的情况。」
胖掌柜压低声音说道：「有可能是从外面来的，也有可能是他们故意放出来的风声。」
「陷阱？」
「也许吧，先想办法确定真伪再说。」
「如何确定真伪？如果只凭有没有翅膀来判断————」
胖掌柜从自己的手指上摘下一枚戒指，戒面上带有一根纤细锋利的尖刺。
「想办法取一滴血回来做检测。」
「不管真假，守卫必定森严，不太好办。」
「想办法，找找门路，不要怕花钱。」
整个画面瞬间定格，许秋夜的眼神也变得茫然空洞。
周围的世界如奶油一般融化散开，显露出郭冬宸和慕容枫，古千尘三人的身影。
「能查到此人的来历吗？」
郭冬宸指着胖掌柜问旁边负责操纵记忆的史官：「这是在什麽地方？」
「查不到，他不是真实存在的人。」
史官轻轻挥手，许秋夜的记忆开始倒退。
他站在含江书院的幻景试炼副本门口。
「很巧妙的手法，对方利用幻景副本里的路人传递信息，这样就规避掉了日後的记忆检索。」
「查後台操作记录呢？」
「可以查查看，不过对方既然已经有了这种准备，就不会留下什麽有用的线索。」
郭冬宸转头对史官下令：「继续往前翻。」
许秋夜的人生过往，并没有留下多少有价值的信息。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天赋比较优秀的大楚官学修士，读书成绩好，修炼速度快，这都不算什麽问题。
他上一次被启用，是在含江书院镇压承露派修士的时候，同样是进入幻景试炼副本，从路人口中得到任务信息，趁人不注意前往某位承露派修士的洞府，销毁了一些笔记和试验品。
「他怎麽知道自己应该什麽时候去接受任务的？有人给他发过信号吗？」
「记忆中找不到相关线索，就是在头一天晚上突然产生了这个念头。」
郭冬宸皱眉不语，良久之後开口道：「继续往前翻，无关紧要的记忆全都略过。」
许秋夜的人生开始飞快倒退。
上百年时光岁月匆匆流逝，转眼间他已经成为一名穿着开裆裤的童子，站在山坡上，朝着正向自己走来的男人咧开嘴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这谁家小孩？」
男人的一句话定格在最後的画面当中。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粉色，眼前的世界瞬间翻转，变成了他的视角。
他看到一个三四岁大的孩子光着腚站在路边，而在那孩子身後，还残留着一根异常粗壮，但不知为何已经枯萎乾瘪的竹子。
药师之力————
郭冬宸沉默片刻，扭头看向古千尘二人：「你们要求分享情报，就是这些了。对方比我们想像得更加狡猾和难缠，像这样的钉子我们已经拔出来很多，但都查不下去。」
古千尘点头道：「跟我们掌握的情况差不多。」
郭冬宸惊讶道：「你们也查过？」
「战後，我们在自家的队伍里面进行过内部审查，挖出了几个嫌疑人。」
古千尘正色道：「没有亲生父母，三四岁之前的记忆一片空白。从外表上看是楚人，也能接受大楚的教育，修炼大楚的功法，平时行为低调，不爱与人交往，时刻等待着被唤醒执行任务。」
「造翼者在我们这里的布局，比想像的还要深啊。」
「查出来的人呢？」
「都已经战死了。」
「已经？」
郭冬宸眉头微皱，他不相信这种巧合。
是战死，还是「被」战死？
留下来的价值不是更大吗？李秋辰看起来也不是那种心狠手辣之辈，为何这一次下手如此果断？
「是啊，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是很奇怪。」
古千尘认真道：「我手下有个兄弟叫公孙平，以他的境界修为和战斗经验，按理说怎麽也不该战死的，但死得就是很儿戏，也不知道是纯倒霉，还是故意送死。」
郭冬宸：「？？？」
什麽意思？这个逻辑他没太听懂。
「郭大人应该知道，有关於封神台的秘密吧？」
古千尘笑道：「据说天工院那个秦未央，之所以敢对征讨军下重手，下死手，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此次出征的修士死後可以进入封神台，继续发挥剩余价值为国效命。」
「大人您觉得，假设这不是意外的话，我那位兄弟是被封神台主动拉进去的，还是他主动把自己送进去的呢？」
郭冬宸：
你想说什麽？
古千尘笑而不语。
别问我，我也不明白，小辰怎麽说我就怎麽说，一个字都没改。
郭冬宸看他不愿意解释，便说道：「我们手里还有一条鱼，准备放一放线，看能不能有更多收获。不知两位大人意下如何？」
慕容枫摇头道：「没必要，直接动手吧，如果史官从他的记忆里面都查不出什麽猫腻，你再等下去也没有意义。」
「这些跳梁小丑无足轻重，如今国难当前，我们三府理当同心协力，共抗外敌，不要再把精力浪费在内部的勾心斗角上面。如果郭大人也是这麽想的话，那我们还可以有进一步合作的空间。」
郭冬宸笑道：「这话难道不应该是由李都尉亲口对我说吗？他这段时间都不见人影，连这麽重要的抓捕行动都没有现身，总不会是生病了吧？」
慕容枫点头道：「李大人现在确实有些要紧的公务脱不开身，所以才委托我二人与郭
大人当面交涉，还望您不要见怪。」
瀛洲仙岛，山中破庙。
李秋辰收回目光，揉了揉眼睛。
其实他的眼睛不疼，只不过使用白羽澪的视角监视金鳌岛那边的动向，来回切换有些不太舒服。
古千尘那边的谈话，他也听得清清楚楚。
虽然本人并不在场，可对於现场发生了什麽，他可能比亲身经历者还要清楚。
有些事你听着糊涂，也许不是人家没说明白，而是你没有掌握相关知识，所以听不懂。
郭冬宸没有看懂那个许秋夜的来历，但在李秋辰眼中这不算是什麽秘密。
无非就是利用楚人的胚胎培养出幼体，然後在脑内植入精神暗示，利用根须世界的传送方式，送到偏僻乡村冒充孤儿被人收养。
这种事他不仅做过，而且成果就在眼前。
2号已经在石碑林中站了很久，随着石碑上的文字力量逐渐消退—实际上是作为养
分被她吸收。补完了古天人留下的所有知识後，她终於睁开眼睛。
双眼冷漠无光。
她环顾四周，依旧还是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此时正处於白天，也无法依靠天空中的群星准确定位自己所在的位置。
第二双羽翼从她背後缓缓展开，她的力量飞快攀升。
周围没有族群留下的气味，只有无边无际的大海。
在可以预期的短时间内，自己没有能力寻找族群，或者————此世可能就只剩下自己一人。
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於是，第三双羽翼在背後展开。
和一号东方霓裳背後的羽翼有所不同的是，东方霓裳的後两对羽翼生在脑後，十分小巧，不注意看会当成是某种发带头饰。
而2号的三对羽翼，全都生长在背後，看起来更像是传说中的六翼大天使。
她的力量还在攀升，从最开始没有接受过任何训练的肉体凡胎，一路上涨到了筑基境中期的水平。
与此同时她的身体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她的双腿变得更加修长，肌肉越来越强韧，身体器官也出现了明显的发育迹象。
坐在远处默默观察这一切的李秋辰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句话。
生命自会寻找出路。
在意识到自己独自一人的处境之後，她开始增强自己的力量，同时做好了繁衍後代延续族群的准备。
就像是蜂群。
蜂群失去王虫之後，又会从工蜂的群体当中进化出新的蜂后。
话说外星人具有无性繁殖的能力吗？
李秋辰对於这个问题实在是很好奇。
他之前将2号与1号远远地隔离开来，就有这方面的担忧。
在生物界存在着各种各样的神奇生物，比方说从小看不出性别，长大之後打架，谁输了谁做老婆。又或者两只雌性聚到一起，其中一只就变成雄性————
只能说生命为了繁衍，什麽花活都玩得出来。
不过2号的进化并没有一直持续下去，也许是那条已经湮灭的天道，不足以支撑她的身体继续进化，又或者是长生天的赐福，将她从这种不受控制的状态中唤醒。
2号的眼神突然变得清明灵动起来，她突然想起，自己并非是独自一人。
她曾经看到过那三团模糊的光影，听到他们的声音，却听不懂他们在说什麽。
现在，应该能够听懂了吧？
想到这里，她立刻扇动翅膀，朝着破庙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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