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是兵变还是叛乱

如何解决夏衍，以及夏衍身後的百万大军，朝堂上的大佬们花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才想明白。

你要说他们脑子不好使，那也不客观。

主要是上层的想法和下层有出入。

最初天工院的事件被曝光之後，朝堂上首先考虑的是要向谁问责。

这个项目当初是谁批的？

等到夏衍带头闹起来的时候，朝堂上考虑的又是让谁来背锅打消将士们的愤怒。

锅太沉，一般人背不动。

唯一合适的人选就是文太尉。

但文太尉自己愿意吗？

他可以背锅，但不能白白背这口锅。

都说政治是一门妥协的艺术。

人家老太尉又不是泥胎木塑，任凭你们抹黑。想要让老太尉背锅，你们得拿出足够的好处来交换。

比方说他的门生、弟子、後人如何安排？

实际上文太尉这会儿就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都这麽大岁数了，什麽都经历过，什麽都知道。

你们想按照朝堂上的规则来玩，那就玩呗。

反正他不着急。

光是研究谁来背锅，谁愿意背锅这件事，就浪费了朝堂小半个月的时间。

这个时候东部各州的告急文书已经如雪片一般发往中枢。

夏衍的大军兵锋扫过冀、兖、青、徐四州，沿途州府毫无抵抗，纷纷望风而降。

根本没法打，本地的兵马都在人家手底下呢。

当初徵召天下兵马的声势有多浩大，现在的局势就有多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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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学府宗门的优秀弟子都在对面。

州府精锐兵马都在对面。

社会舆论也在对面。

对面还他妈有用来打星际战争的超编舰队！

你告诉我怎麽守？怎麽守？！

消息传回中枢，朝堂上大佬们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这可是四个大州啊，数百座州府学宫，军镇要塞，这麽快就丢光了？

你让外星人来搞大屠杀，都杀不了这麽快吧？

他凭什麽？

难道百万大军之中无一忠贞之士，就这样任凭夏衍为所欲为吗？

幻戏都不敢这麽拍！

反抗力量当然是有的。

很多修仙世家，古老宗门都不想参与这场争斗，有的直接闭门谢客，有的协助地方官府守城————

各种各样的问题都有。

只不过此时此刻，最善於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那批人，都在夏衍这边。

只要问题解决得够快，那就不算是问题。

商少徽的檄文传遍天下，讲事实摆道理告诉大家为什麽要反。

你要是冥顽不灵，不爱吃文的这一套，那麽莫问心也有一些力气，可以让你的眼神清澈。

莫问心在十五天内连续挑战了冀州，青州境内二十八家宗门学府，无一败绩。

什麽叫做十大天骄候选者？

意思就是同等境界我无敌，跨境挑战一换一。

你都不敢跨越一个大境界痛殴老前辈，有什麽资格吹牛逼说自己是十大天骄？

如今的各大宗门学府，除非是那种特别顶级的名门大派，比方说玄枢阁和镇星宫这样的顶级学阀，普通门派里面最多也就能找出一两位元婴境修士顶门立户。

至於那些化神境的老怪物，你得去历史书里面找，凡世间根本看不到。人家那麽大岁数颐养天年都来不及，谁会吃饱了撑的站出来跟小孩子做意气之争。

所以，莫问心可以说是一路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到了这个时候，朝堂上的大佬们才意识到局势的发展速度超出了自己的预期，终於开始认真地讨论起这次兵变问题。

是的，朝廷对於此次事件的定义是「兵变」而非「叛乱」。

如果定义成叛乱的话，那就等於是把那些跟着看热闹瞎起哄的势力彻底推向对面。

而且还不只是地方势力。

你要是较真的话，现在朝堂上至少能找出三分之一的「夏党」。

夏衍可不是什麽毫无根基的无名小卒。

他是玄枢阁毕业的高材生，年轻时积累军功一路升任至骠骑将军，担任中央军此次东征先锋。

现如今整个玄枢阁都被拉到他的阵营当中，而玄枢阁作为帝国最高学府，门人弟子遍布天下，朝堂上就有不少官员是玄枢阁出身。

你说出身不能代表一个人的立场？好，那你猜猜此次东征，各位朝臣家中有多少门生弟子参与其中？

每天在朝堂上吼得最大声的那位兵部尚书，他三个儿子都在前线，最小的那个儿子就是夏衍的副将。

四王八公的勋贵群体当中，除了那些只挂虚衔不上战场的废物之外，也有不少子弟投身军中。

前些年初次东征的时候，徐国公全军覆没生死不明。他的长子继承了国公之位，这一次几乎掏空了家底，将府中所有能战的男丁都派上了前线，就为了洗刷自家的污名。

你敢说这是叛乱？是不是现在要把这些跟叛军有牵扯的人都拉出去砍头啊？

所以兜兜转转话又说回来，此次兵变事件到底要如何解决？

朝堂上主流的意见，是以安抚为主。

年轻人嘛，热血上头做事冲动不顾後果。

好言安抚，待其冷静下来，自然知晓轻重。

问题是怎麽安抚？谁去安抚？

大家看了一圈，发现最合适的人还是文太尉。

文太尉不干。

那句话怎麽说的来着？我是不能同时做你的宿敌、妻子和母亲————不对，不是这句。

你不能让我一边背锅一边炒菜吧？

就在这个时候，翰林院编修谢澜问出了一个灵魂问题。

为什麽不发军饷？

此言一出，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不是因为这个问题问得好，而是问得太蠢了。

不过考虑到他身为文人，不了解三府的运转机制也无可厚非。

兵部尚书当即解释，此次出征的大军都是从各地官军之中选拔出来的精锐兵马，他们原本就有编制有饷银，每个月足额打到帐户上，不存在不发军饷的问题。

朝廷不差这点钱，而且这也不是钱的事。

谢澜见大家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於是又把这个问题重复了一遍：「府兵能领到军饷，那些被徵召的宗门修士呢？他们拿钱了吗？平时大家镇守地方领饷银也就算了，现在东徵结束，难道没有额外的犒赏？」

有没有可能就是说，那些人跟着夏衍一起闹，是因为你们没把他们喂饱？

此言一出，大家都陷入到了深思当中。

什麽？加班还要给加班费的吗？

其实这也不怪大家震惊，大楚的军制极其复杂，使用的是府兵制和募兵制并轨双行的方案。

各大宗门修士，原则上是属於一种府兵。

平时粮草自备，战时接受徵召，也并非强制性，这对於修士来说属於宝贵的历练机会，围剿那些邪魔外道，征讨东境修真者宗门，抢到什麽好机缘都归你自己所有。

东境那麽大一块蛋糕你们吃干抹净了，还有脸管朝廷要军饷？

「谁跟你们说，东境的缴获足够百万大军分摊？」

谢澜环顾四周，语气坚定：「还是说你们想当然地以为东海地大物博，资源丰富，足够喂养百万大军？」

「数据呢？谁能告诉我此次出徵到底缴获了多少？」

满堂文武鸦雀无声。

「还有，夏衍号称百万大军，你们也相信他有百万大军，但这百万大军里面不是应该减去北境和南境徵召来的兵马麽？只要犒赏安抚南北两路大军，诸位大人再把你们的子侄晚辈都劝回来，夏衍独木难支还能掀得起什麽风浪？」

好像————也有点道理？

不过，终究是书生之见。

「谢大人，犒赏两个字说得轻巧，可是具体拿什麽东西出来，才能安抚住各个宗门的修士呢？」

你说灵石？这玩意谁没有啊？

功法？法宝？丹药？别逗人笑了行不行。

资源太过於丰富的後果，就是你拿不出能让人家满意的补偿。

「丹腑。」

谢澜没有多做思考，直接说出答案：「此次东征将士，不分高低每人提升一品丹腑，有功者可提升二品甚至三品。对於那几位领头者，直接拿出最顶级的九品丹腑。有了丹腑谁不回家努力修炼，还要聚在一起闹事？」

「谢大人慎言，此乃国本！」

当即就有人表示反对。

抬杠总比提出建议更容易。

「道心不稳，贸然提升丹腑品级，修炼速度太快，更容易走火入魔。」

「这是好事啊，他们自己练疯了还能聚在一起作乱吗？」

「给百万大军提升丹腑品级，消耗的修炼资源也将成倍提升。」

「这不还是好事吗？他们把自己的修炼资源消耗乾净，不就只能继续老老实实接受朝廷徵召积攒灵石了吗？」

「就算如此————提升一品也就罢了，你要提升两品三品，甚至是九品。日後那夏衍还不满足，慾壑难填又该当如何？」

「日後？」

谢澜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抬杠抬到不知天地为何物的老东西。

「连眼下的问题都解决不了，你还想有日後？」

「你不给，难道人家不会自己过来取吗？」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还是有人不太甘心：「难道不能拿别的东西来做犒赏麽？」

「能。」

谢澜点头道：「但丹腑是成本最低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