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7章 打赢靠暗器

此时此刻，他仿佛已经脱离了入戏的阶段。

他不再唱，也不再踩之前的戏步。

脸上的神情没了，剑尖垂在身侧，整个人站在那里，反而比刚才更让人不敢靠近。

“你们这厮，实在鲁莽，也罢，让我送你们上路吧。”

话音落下，他的脚趾在地面一扣，身子压低，长剑随之抬起。

下一秒，那戏子毫不犹豫地直接冲向红云女侠。

副将深知这个戏子有多强，他也朝着戏子冲了过去。

攻敌所救。

他想先逼戏子停下，再给红云女侠争取出手的机会。

可那戏子的身法太快了，脚步一转，人已经到了红云女侠面前。

副将根本没办法第一时间赶到。

红云女侠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长剑投掷而出。

长剑破空，直取戏子的胸口。

戏子冷笑：“愚不可及！”

只是随手一弹，那射来的长剑直接被挑飞出去。

长剑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响，随后落到地上。

然而红云女侠将长剑投掷出去，只不过是为了多出一只手。

一根根三寸钉像是不要钱那样疯狂射出。

钉子从她的手中飞出，分成几路，封住了戏子身前的去路。

或者说，红云女侠确实已经做好了倾家荡产的准备了。

这些三寸钉，哪一根都不是寻常货色。

换成平日里，她绝不可能这样用，可现在面对戏子，她没有留下任何余地。

面对暴雨一样的三寸钉。

戏子开始舞动他的长剑。

剑光挡在身前，一根根三寸钉撞上剑身，又被他打落在地。

“只不过是一些不入流的暗器手法罢了，你......”

戏子嘴上说得轻松，脚下却没有停。

他想靠近红云女侠，只要让对方没办法继续拉开距离，这些暗器自然也就失去了用处。

可红云女侠没有后退。

她只是抬手，把剩下的三寸钉全部射了出去。

在他舞动长剑的间隙之中，他没有留意到一根散发着微弱金光的三寸钉隐藏在其中。

那点金光藏在满天钉影里，连剑光也没有照出来。

而那根三寸钉像是拥有意识，穿过了密不透风的剑网，精准钉在了戏子的喉咙上。

戏子的动作停了。

“损人必利己，打赢靠暗器！”红云女侠说出了她的座右铭。

让人想象不到的是那金色三寸钉威力之强劲，竟然将戏子的身体完全钉在了柱子上。

他的后背撞上柱子，长剑脱手掉在地上。

戏子发出嗬嗬的声音后，头一歪就死了。

到死他都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藏了这么一手。

副将和周烨星更是看愣了。

刚才副将还想要搏一搏。

可下一刻，戏子已经被钉死在柱子上，连一点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当然认得红云女侠，只是没想到这突然出现的救兵竟然如此厉害。

副将看了看戏子的尸体，又看向红云女侠，喉结动了一下。

“示敌以弱，然后再众多飞钉之中隐藏真正的杀招，厉害，厉害！”

副将都忍不住感叹一声。

红云女侠没有接话，她心里的惊讶也是翻江倒海。

毕竟这是林墨他们给她的三寸钉。

虽然又死了两个弟兄，但其他人也都活下来了。

副将看着身边剩下的几个人，数了一遍人数，确定没有再少人后，才把手里的刀放下。

他也不需要与对方同归于尽了。

周烨星看着满地的尸体，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今危机虽然解了，可死去的人却不会再站起来。

只能上前几步，朝着红云女侠作揖行礼。

“感谢红云女侠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实在是感激不尽。”

这种时候，周烨星甚至都没有自称本官。

红云女侠看了他一眼，随后侧开身子。

“我也是收到消息就立刻赶过来了，巡抚大人没事就好。”

红云女侠看了看周围，柱子上的戏子还没有被放下来，地上满是断掉的兵器和三寸钉。

她立刻弯腰捡起地上的剑和三寸钉，把能用的东西全都收了回来。

尤其是钉在戏子喉咙上的那根。

那根金色三寸钉才是她的秘密武器，不能留在这里。

红云女侠把它拔出来，用衣袖擦去上面的血，收入怀中。

“所以外面情况如何了？”副将忍不住问道。

眼下最要紧的是外面的战况。

他们带了几十人，留了一半在外面断后，现在有战斗力也只剩那么几个了。

“我也是看到了头顶的烟花，然后一路跟来，你们后面倒是没有追兵，大部分杀手都被其他人留在了那条街上。”

也是因为这样，红云女侠才能迅速跟上。

那枚烟花升空后，附近的人都能看到。

红云女侠顺着烟花追来，才没有在半路上跟丢他们。

所有人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放松自己紧绷的精神，甚至开始担忧在街上的同袍们。

副将看向身边的几个人。

他们都没有说话，不过每个人都希望外面的士兵都能活下来。

现在红云女侠说大部分杀手都被留在了街上，却没有说明那些断后的兄弟到底还活着几个。

副将一脚踢向了地上躺着装死的程立多。

程立多被踢得翻了个身，连忙睁开眼睛。

“好了，接下来你最好能给我交代清楚所有答案，不然的话，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副将的刀尖压在程立多身边，声音没有半点客气。

程立多眼神呆滞，疯狂挥手。

“我是知府！本...本官也是受害者！你不能这样！”

他想往后退，可身后就是墙，根本无处可躲。

良师爷起身，走了过去。

他看着程立多，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对，你是受害者，毕竟你已经被他们放弃了，他们要杀你，然后把锅都甩在你的身上，这样的话，勾结倭寇的，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听到这话，程立多眼睛红了。

他刚刚进入后堂，他就看到了满地的尸体。

他的妻子，他的妾室，他的儿子，他的女儿。

还有他的双亲。

全部都倒在血泊之中。

现在的他，也是孤家寡人了。

“你知道他们上哪找这么多高手吗？”

副将直接问道。

无论是门口的老九，还是刚刚的戏子。

这些人大的实力都比普通的江湖客厉害得多。

程立多握紧了拳头。

他们招式狠辣，出手也没有半点顾忌。

若不是红云女侠赶到，今天这里的人能不能活下来，谁也说不准。

程立多握紧了拳头。

“碎星楼，这些高手肯定都是从碎星楼请来的。 ”

听到碎星楼，红云女侠最先反应过来。

“碎星楼？！碎星楼不可能会接这种事情，你可是朝廷命官，碎星楼从来都不碰朝廷的任何事情！”

程立多抬眼看向红云女侠。

严格来说，红云女侠帮他报了仇，所以他忍不住说了更多。

“那是表面上的碎星楼！谢家，王家，成家，他们都是...都是他们！他们共同出资，建立了碎星楼，招揽各种江湖客，总会有江湖客因为某些债而付出什么。”

副将盯着他。

“说清楚，什么债？”

程立多嘴唇发抖，像是还在犹豫。

良师爷往前一步。

“你要是想把所有事情都自己扛下来，现在就可以闭嘴。”

程立多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终于撑不住了。

“碎星楼手里有江湖客的把柄，也有他们欠下的人情，总会有人替碎星楼办一些不干净的事情，反正江湖客，大多不干净。”

这时候周烨星也忍不住问了一句。

“所以碎星楼是什么地方？”

“碎星楼是整个台州...不，是浙江最有名的江湖聚集地。”

红云女侠解释道，明显她也去过那个地方。

“这碎星楼提供各种服务，譬如兵器或者情报的买卖，甚至是雇佣、追杀、悬赏都有，但据我所知，这些一般都跟朝廷无关。”

她说到这里，看了程立多一眼。

以往碎星楼不碰朝堂的事情，不等于这一次也没碰。

副将猛然握拳。

“这个碎星楼也得拿下！不然后患无穷！”

只要派兵围住碎星楼，再将里面的人全部捉拿，这条线便能顺着往下查。

副将想得直接，脸上的杀意也没有遮掩。

周烨星却抬手打断。

“不行，江湖客最为恣意妄为，除非一网打尽，不然围攻这碎星楼只会让碎星楼的人化整为零，到时候楼是拿下了，人却全跑了。”

他们的兵马用来接管台州倒是可以，可要拿他们去搜捕散入各地的江湖客，根本不够。

何况碎星楼能做情报买卖，官兵还没围过去，消息恐怕就已经传到了。

周烨星这话不无道理。

碎星楼只是明面上的楼，不是说查封了，就会消失不见，只不过是从明面上转移到暗地里。

副将松开拳头，没有再争。

“难道就这么放着？”

“不是放着。”

碎星楼当然要查，但不能明着查。

眼下最紧要的，是先把台州控制住，再从程立多交出的证据里找出与倭寇有关的人。

只要有人还留在城里，这条线就断不了。

周烨星看向红云女侠。

“红云女侠，我想问一下，台州的百姓怎么看待倭寇？”

周烨星突然提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屋里几人都看向了他。方才还在说碎星楼，怎么又问到了倭寇和百姓？

红云女侠摇了摇头。

“城里的百姓不会把倭寇当一回事，因为有城墙，倭寇不会攻打台州城，但倭寇凶残的传闻倒是街知巷闻。”

“也就是说，他们听说过，却没亲眼见过。”

“差不多。”

周烨星没有再问。

想到倭寇屠村的行为，确实不会走漏太多的风声。

村子被屠以后，能逃出来的人本就不多。

消息传到城里，也只会变成几句真假难辨的传闻。

城中百姓有城墙挡着，自然不会把城外的惨事算到自己头上。

城里面的人和城外面的人，不是同一种人。

这也意味着，真要清查台州，与倭寇勾结的官吏和商人未必会引起众怒。

百姓不知道他们做过什么，甚至可能只看到巡抚派兵封城抓人。

所以证据必须留好，向上禀报的奏折也必须尽快送出去。

在良师爷和周烨星的审问下，程立多口中的台州，乃至整个浙江，都蕴含着极大的问题。

盐、船、兵器、消息，每一项后面都有人。

程立多知道的只是其中一部分，可仅是这一部分，就已经让良师爷记了数页纸。

甚至有些人的关系已经通往朝廷。

良师爷写到这里，笔尖停了一下。

他不敢乱猜，只把程立多交代的话照实记下。

牵涉地方官员还好办，一旦牵涉京中的人，奏折里的每个字都可能惹来麻烦。

然而必须要围剿倭寇的周烨星，完全站在了这些人的对立面。

就因为账本的失窃，所以他们直接对周烨星这个巡抚出手。

甚至不惜嫁祸于程立多。

今天若不是红云女侠救场，周烨星已经死在府衙。

到了那时，刺杀巡抚的罪名落在程立多头上，真正动手的人则可以继续躲着。

这一切，都应该要被青蒜。

外面传来了马蹄声。

声音从长街传来，很快逼近府衙。

铁蹄落在石板上，一阵接着一阵，其中还夹着甲片碰撞的声音。

所有人都拿起了武器，小心翼翼地看着衙门前堂的位置。

才经历一场厮杀，谁也不敢保证来的是自己人。

副将横刀挡在周烨星身前，红云女侠也按住了剑柄。

周烨星没有动。

若来的是敌人，便只能再杀一场。

若是江将军，台州这盘棋才算有了落子的资格。

脚步声冲入前堂。

江将军率先带着人闯了进来。

当他看到满地的尸体，还有活着的众人，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大人，没事吧！”

他率先看向周烨星，确认周烨星还能站着，这才把手中的刀收了回去。

周烨星摇了摇头，只是追问，“带了多少兵进城。”

“都带上了，全部进城了。”

将领带兵进城其实是很有风险的一件事，如果周烨星死了，就没有人证明他们进城的合法性。

到时候朝廷追查下来，江将军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可他还是把兵带了进来，因为再迟一些，巡抚就可能真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