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鳌洲往南三千里的外海。
在这里，浓雾常年不散，贴着墨黑的海面不断翻滚。
底下暗流乱撞，卷起一阵阵死气沉沉的白沫子。
半空里，林渊身上转着‘太虚御极阵’的阵纹，整个人跟周围灰雾融为一体，隐匿到了极致。
他站在云上眉头一挑，神识全面铺开。
本来能盖住万里的神识，刚碰着这片海面的浓雾，就像撞上了看不见的乱流气墙。
万年前人族老祖宗一剑劈断山河，把北鳌洲抠了出去，这交界处的外海法则算是全碎了。
被一层层空间缝隙和死气压着，林渊的神识范围硬给缩了十倍，顶多能扫过千里远。
不过，想要一点也不遗漏，还得把神识更凝实一些，细细扫过每寸海底。
这么一来，神识的范围，也就只剩三五百里了。
“怪不得冥渊圣族那帮人搜过几回就放弃了。”
林渊收回探向东边的神念，身子跟着混乱海风晃了晃，接着往南边飞去。
这鬼地方到处是天生的隔绝场，换个普通合体修士进来，神识撑死探个几十里，跟瞎子摸象一个样。
不过，也正因为这片浑水够偏够难找，当年跑出来的本土大妖才会潜藏在这里，否则早让异族给杀干净了。
黑山营那熊统领的识海里，就知道外海藏着几个合体期的本土老妖；但具体躲哪个岛上，他就不知道了。
连着三天，林渊像梳子一样翻了四百多个荒岛暗礁。
除了几头刚生灵智、连四阶都不到的小海兽，连根高阶妖族的毛也没摸着。
直到第四天。
林渊飞过一片大浪，前面浓雾里忽然冒出一座方圆几十里的黑石孤岛。
岛上寸草不生，全是碎成渣的黑色火山岩；正中间凹进去一个早干透了的死火山口。
林渊的神识照往常那样扫过整个黑石岛，没有发现任何活物气息。
突然，他扫过几百丈深的海底石头时，发觉火山口最底下一个石头缝里有点不对劲。
那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土属性灵气，正随着海底暗流拍打，一鼓一瘪地起伏着。
这动静太慢了，几乎与整座海岛的岩石脉搏完全重合。
林渊的五行大道早到了大成顶峰，对五气本源的感觉敏锐到了极点。
他人就算是大乘巅峰修士从头顶上飞过，也只会把那团气息当成一块普通的万年海底沉石。
林渊冷笑一声，身子一晃，悄无声息地落在死火山口边一块凸起的黑石头上。
他低眼看着下头黑乎乎的深坑，弯腰伸手，轻轻按在脚下岩石表面。
造化真元顺着手心吐出去，变成一道厚实的传音，顺着石头直冲海底深处：
“在石头缝里缩了这么些年，还没睡够啊？何不出来一见？”
声音在空火山口里乱转，激起几声闷响。
一息，两息，三息。
坑底死静死静的，连点风声也没传上来，那丝本来还在慢吞吞吐气的土灵气，立马断了，像死透了一样。
林渊挑挑眉毛：“非得逼你才肯出来？”
他没再多费口舌，按在石头上的五指猛地一捏，合体初期的真元轰地炸开！
轰隆！
一股蛮横到顶的震荡力顺着岛屿地脉疯了一样炸开！
整座方圆几十里的黑石岛猛晃起来，死火山口两边峭壁裂开一堆几尺宽的缝，大把大把的黑石头滚进深坑。
外头海面更是被震起百丈高的大浪，一圈圈往外直涌。
“吼！！！”
地脉被硬生生震裂，火山口最底下总算传出一声气急败坏的闷吼。
轰！
坑底堆了不知多少年的厚实黑石头当空炸成满天碎渣。
一个大得吓死人的黑影撞碎石头层，硬生生从地底下头顶了上来！
那是个足有百丈大的巨型龟壳。
龟壳黑亮黑亮的，像块磨了万年的极品黑玉，面上天生刻着一道道粗又重的暗黄山纹。
哗啦！
碎石头顺着圆壳面往下掉。
龟壳前头黑乎乎的洞里，慢吞吞探出一颗凡人房子那么大的大脑袋，长满了灰褐色硬皮肉包子，看着怪吓人。
一双铜铃大的浑黄眼珠子转了两下，死死盯在崖边林渊身上，那像磨刀一样的破嗓子震得四周浓雾直翻：
“人族？！”
“这破鬼地方，咋可能还有活着的人族修士？！”
林渊背手站在崖边，低头瞅着这个大块头，心里有点小惊奇。
这老龟身上的妖气波动实打实的硬，明明是个七阶初期大妖，顶得上人族合体初期了。
妖族到五阶化神期就能脱了妖身变人，到合体境更能把妖模妖样藏得严严实实。
眼前这老家伙放着好用的人身不用，竟然还顶着这么一副笨重的百丈真身。
没等林渊说话，老龟四根石柱子粗的大脚丫猛地从壳里撑出来，重重踩在火山口里墙上。
轰！
七阶初期的疯妖气一点不藏地冲上天，头顶上团了不知多少年的铅灰云彩，被这股野蛮气柱当场顶出个几十里宽的大窟窿。
老龟从上头往下瞪着林渊，鼻孔里喷出两道腥臭黄烟，破口大骂：
“哪蹦出来的野杂种，敢搅和老祖我睡觉！”
“管你是冥渊圣族派来的狗，还是哪个石头缝里蹦出的散修，既然找死撞老祖跟前，今儿就把你拍成肉酱吞了补补！”
话还没落地，老龟左前脚高高抬起来，冲着脚底下大地狠狠一踩！
嗡！
厚重的土系法则猛地炸开。
林渊脚下火山崖壁立马软烂崩开，三十六根十几丈长、闪着乌金寒光的可怕地刺破土窜起，封死所有退路，照着他的脚底板就扎过去！
林渊衣角微飘，两脚一点，身子早拔高一百丈悬在半空。
底下地刺扑了个空，撞一块溅起满天火星。
“脾气倒不小，先过过招。”
林渊眼里光一闪没出飞剑，就是右手五个指头张开，体内极品土灵根跟九霄混沌雷源一齐发动。
五行神雷之，戊土神雷！
刺啦！
一个拳头大、全由浓土黄雷浆子压成的雷球在手心里捏成，周围半空被重力扯得直往下塌。
林渊手指一弹。
土黄雷球化成一道直溜流光，带着吓人的重劲，照脸砸向底边老龟的后背正中间！
老龟一瞅，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瞧不起。
它脑袋往后一缩，整个百丈大黑壳面上立马亮起一层三尺厚的土黄妖光。
轰隆！！
戊土神雷死死结结地在龟壳顶上炸开了。
疯一样的重力和雷电波打着圈横扫出去，把周围本就稀烂的死火山口彻底推平了，整座黑石岛硬生生往下陷了三尺！
灰土散了。
林渊低头一看，眼神微微一紧。
底边大坑里，那个百丈黑玉龟壳稳稳当当趴在原位。
别说炸开条缝，那黑亮黑亮的壳面上，竟然连点焦黑的白印都没留下！
刚那一发戊土神雷的力气，硬是被这龟壳本身料子和它肚子里的土系本源给卸掉九成九！
“原来是这样。”
林渊马上就明白了。
怪不得这老家伙到合体境还不乐意变人。
一旦变成人样，这身天生好底子的本命壳起码得废掉大半，它是为了护住这身死皮赖脸的铁王八壳，才情愿一直带着笨重的妖兽老底。
“哈哈哈哈！”
龟壳前边的洞口里，老龟又探出那颗长满肉包子的大脑袋，张着大嘴肆无忌惮地狂笑：
“就这点挠痒痒的劲，也敢在老祖跟前显摆？！”
“小子，跟老祖我耍土系法术，你再回娘胎里练上三千年去吧！”
“老祖我这身硬壳受地气养了万年，别说是你个合体初期的黄毛小子，就是大乘老怪亲自来，也别想敲碎老祖我半片龟壳！”
狂笑里，老龟眼底冒出凶光：
“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也接老祖一招试试！”
话刚落音，它脑袋跟四条腿嗖地一下全缩回壳里。
嗡！
百丈大的黑玉龟壳猛地离地飞起，在原地疯转起来！
跟着转速越来越快，龟壳边带起一道道几十丈长的尖刀气刃，整个大壳化成个遮天的大黑磨盘，扯开半空，带着能碾碎大山的吓人劲，朝半空的林渊当胸撞来！
空气被挤得吱溜乱叫，还没靠边，那股蛮横的冲撞劲就把底边海面压出一个大坑。
顶着这硬碰硬的肉弹大冲，林渊站在半空，不但没躲，反倒散了手指头剩下的土光。
“土行护身，确实硬气。”
“可惜，五行生克，是天注定的。”
林渊脸色发淡，体内《鸿蒙造化诀》轰地一转，气海里头的青木本源藤轻轻一抖，大把木系本源跟雷道法则立马混一块。
他抬起右手，冲脸前撞来的百丈黑轮老远拍出一掌。
五行神雷之，乙木神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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