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化牛

陶潜听完，居然真就赞同点了点头：“你这么想倒也有几分道理，趋利避害本是修行常情。”

没等黑水蛇妖弄明白这道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陶潜伸手指了指身后的李家村，语气平静说道：“不过这李家村，贫道暂时保下了。这孩子在成年前不能出半点差池，你若真不服气想要找他算账，也得守规矩等到十八年之后，等他自己走出这座村子再说。”

十八年之后？

等一个天仙转世的灵童拜师学艺长到十八岁，到时候谁砍谁还不一定呢，鬼才傻乎乎等上十八年！

黑水蛇妖这几天在结界外头憋了一肚子邪火，此刻见陶潜年纪轻轻，周身上下半点强横法力外溢都没有，只当这人是靠着某件祖传的阵法宝物才布下了村口的结界，真打起来未必有多大道行。

“笑话！本王纵横这三百里群山数百年，想吃谁就吃谁，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外来的牛鼻子指手画脚了？”

黑水蛇妖嗤笑一声，满脸狂傲往前逼近一步，大言不惭喝道：“你这道人有几分本事，也敢在本王面前出此狂言！识相的赶紧把村口那两根破木头钉子收走，把那孕妇交出来，本王今日心情好，还能饶你不死！”

面对嚣张至极的黑水蛇妖，陶潜笑而不语，连袖子都没挽一下。

他只是慢条斯理抬起右手，隔着五六丈远的距离，对着黑水蛇妖遥遥一指，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来：

“定。”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光炸裂，也没有狂风呼啸的声势。

那一个简简单单的字眼落进耳朵里的瞬间，黑水蛇妖前冲的步子戛然而止！

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天地伟力凭空降临，将他周身每一寸空气全都锁得死死的！

黑水蛇妖体内奔涌如江河的千年妖力，在眨眼之间彻底凝固成了一潭死水，莫说催动妖风扑上去拼命，他现在就连眨一下眼皮、动一动手指头都做不到，整个人保持着前扑狞笑的姿势，硬生生僵在了原地！

黑水蛇妖那双竖瞳里最后一点狂妄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骇然与恐惧！

一个字！仅仅吐出了一个字，连法宝都没亮出来，就将他一尊将近千年道行的大妖定得死死的，这青袍道人到底是什么来头？难不成是哪座仙山洞府里走出来的老怪物？！

陶潜放下手指，迈开步子，踩着满地枯叶不紧不慢走到了动弹不得的黑水蛇妖面前。

看着这头连眼珠子都转不了、只能浑身发抖的大蛇，陶潜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忽然伸出手，拍了拍黑水蛇妖长满黑鳞的肩膀：“既然你这么闲，天天守在村子外头不肯走，贫道正好有个差事缺个看大门的，不知你愿不愿意接？”

黑水蛇妖僵在原地，全身上下连一根汗毛都动弹不得，只有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听见陶潜让他留下来看大门，他心底又惊又怒。

堂堂近千年道行的妖王，统领方圆三百里群山，手底下管着几十号小妖，平时在深山洞府里哪个小妖见了他不磕头行礼？如今这青袍道人居然要拿他当看门狗使唤，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一想到对方刚刚只吐出一个字，就把自己浑身妖力封的干干净净，黑水蛇妖心底那点傲气就全散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这种山野精怪遇上真正得道的高人，人家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他跟黑狼妖一样魂飞魄散，跟小命比起来，看大门算的了什么？

留得青山在，哪怕在这破村子外头守上几年，总比当场化成飞灰强的多！

陶潜看着黑水蛇妖竖瞳里不断变换的神色，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拍，撤去了他脖子以上的禁制：“怎么，不愿意？”

脖子刚一恢复知觉，黑水蛇妖连滚带爬的想弯腰，奈何下半身还被定的死死的，只能拼命低下脑袋，声音发颤的求饶：“愿意！小妖愿意！上仙饶命，小妖有眼无珠冲撞了上仙，只要您肯留小妖一条贱命，别说是看大门，就是让小妖天天在村口趴着给您当脚垫子，小妖也绝无二话！”

陶潜满意的点了点头：“识时务就好，不过你就顶着这副妖里妖气的模样杵在村口，村里那些乡亲见了非的吓出毛病不可。”

转过头，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李家村外围那片庄稼地，心里有了主意：“贫道看这村里好几十户人家，拢共也没几头牲口，乡亲们平时春耕秋收全靠人力拉犁，实在辛苦，你既然要留在村里将功折罪，不如就变作一头耕牛，平日里替村里的庄稼汉们拉犁耕地，闲下来再顺道看看大门，岂不两全其美？”

什么？变作耕牛去给凡人拉犁？！

黑水蛇妖脑子发懵，整张脸涨的通红，胸口的气血直往脑门上涌。

看大门他也就忍了，好歹还能躲在暗处维持几分妖王体面，可变成老黄牛，那是要被人套上牛枷、拿鞭子抽着在泥水地里来回踩踏的，他修行近千年才脱去兽形化作人身，哪能受这种窝囊气！

“你这道人！士可杀不可辱！本王就算死，也绝不给一帮凡夫俗子当牛做马！”

黑水蛇妖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张大嘴巴就想把这番硬气话吼出来。

可他嘴唇刚一动，陶潜也没见有什么动作，他嗓子眼就被堵住了，半个字都吐不出来，憋的满脸通红，只能焦急的干瞪眼。

陶潜负手而立，笑吟吟的看着他：“既然你不说话，那贫道就当你默认了，你能有这般觉悟，主动为乡亲们排忧解难，也算是积了一桩功德。”

黑水蛇妖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拼命想要摇头，脖子却再次被无形的力量锁死，连晃都晃不了一下。

陶潜抬起右手，大拇指扣住中指，对准黑水蛇妖的眉心轻轻一弹。

一点清光没入黑水蛇妖体内。

黑水蛇妖只觉得全身骨头一阵乱响，体内原本凝练的千年妖力瞬间被一股玄奥法力死死压进丹田深处，半点也调动不得。

紧接着，他身上的绸缎衣裳寸寸碎裂化作飞灰，四肢不受控制的往地面跪趴下去，手脚迅速生出坚硬的牛蹄，一身细密的黑鳞褪去，长出了厚实顺滑的土黄色牛毛，脑袋往前拉长，头顶更是钻出了一对弯曲的大牛角！

不过眨眼工夫，方才还凶神恶煞的黑水蛇妖，就在原地变成了一头体格健壮、皮毛油亮的大黄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