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黿，老黿……”
任凭玄奘与诸徒如何呼唤，老黿都没有回应之声。
玄奘无比心痛，但又心感庆幸。
老黿身死不及七日。
手上有无上神通斡旋造化。
定可将它复生还阳。
于是，欲运功施法，却愕然怔住。
原来，哲那环化为灰烬，已与诸妖尸灰融为一体。
那救下来的，又会是什么东西？
当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揣测哲那环灰烬遗落之地，抓一大把，捧在老黿透明的灵体身下，而后运起斡旋造化。
金光骤然裹住那一堆残灰，流转盘旋。
不消半刻，数妖尸骸化成的灰烬彼此相融，缓缓凝出一头异兽。
它背负厚重龟甲，躯体却杂糅着数种妖兽的形貌特征，有兔耳，驴头，虎身，鹰爪，形貌诡异。
八戒大惊失色，差点缩入秀念怀中：“我的妈呀，这是个什么玩意？”
牛魔王摇头道：“不知道，俺是没见过。”
其他人也面面相觑。
猕猴王抓抓头：“狮驼岭有这奇妖？”
然后上前，用手中拐杖敲了一下那妖的头：“喂，你是个什么妖？”
“我……”
好在那妖被复活之后还有意识，尚能表达：“俺……俺是纯种的驴妖，你们……”
他若所受裹挟，本非大恶，得受三问，没准还真有活下去的机会。
可见自己体态霸气，还以为被上天眷顾，重生成魔。
其天生贪婪，见肉身变强，狂喜之际，欲作难玄奘。
“哈哈哈，俺成魔王也……”
猕猴王摇头叹气，又是一敲，那妖怪双眼一翻，立死于此。
“这不是老黿的魂魄。”
“怎么会这样？”
诸徒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牛魔王上前，用匕首将那驴妖身上龟壳剥下。
“这龟壳与老黿龟壳相近。没准为老黿躯体。师父，不妨以此还复老鼋生机。”
“嗯，好……”
可再次施法，复活的倒是龟样，但肉身中却装着一只兔妖的灵魂。
玄奘含泪道：“无论如何，都当救活老黿。哪怕他变成其他的样子，只要本心还是他，就永远是我的徒弟。”
于是，诸徒又将尸灰拢起。
一一交由师父复活，此番复生的妖物千形万状，寄宿其内的魂魄亦是品类繁杂，甚至有的一个身体，附着了几个魂魄。
可唯独不见老鼋。
无奈之下，只好再一一处决。
“老黿啊，老黿，你……你现在魂归何处？你救为师一命，可莫要让为师找不到你……”
最后一堆尸灰，八戒仓促之际，却不小心将一片玄色鳞羽混于灰中。
“望垂怜垂怜，还复老鼋性命……”
这次，在金光的搅动下，尸灰翻涌盘绕，丝丝缕缕不断纠缠凝结，渐渐塑出一副龟身。
那背甲厚重苍黑，正是老黿熟悉的龟壳模样。
玄奘心中大喜，不遗余力的倾注法力。
慢慢的，凝固身形。
可头颅依旧是龟首，可尾端却并未长出普通龟尾，反倒化作一条昂首吐信的蛇头。
“师父，你救俺活命了……”
“老鼋，老鼋，真的是你！”
“是俺，多谢师父救俺活命……”
尽管其身形怪异非常，玄奘亦是无比惊喜。
他抚摸其脖颈，龟壳，却冷不防见一双毒眼射来。
玄奘抬头，乃见那龟尾毒蛇一口向其咬来。
老鼋心有所感，当即用头顶开玄奘。
这一口，正咬在老鼋脖颈上。
“啊……”
毒液倾注，剧痛袭来，老鼋痛楚难当。
而与老鼋一并承受如此痛苦的，还有那化为龟尾的黑蛇。
它痛楚扭曲，不断翻滚。
就好像自己咬了自己的身，自己中了自己的毒。
猕猴王大怒，举拐杖欲敲那蛇头。
却被牛魔王拦住：“你敲了他头，老鼋亦同受苦楚。”
“那该如何？”
诸徒也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应对。
玄奘还是上前，帮老鼋恢复伤势。
老鼋怒道：“你这哪里来的蛇，为何占据我身？”
那蛇恨恨道：“我本玄蛇，真正的菩萨护法，谁要和你共身同体？！”
一听“玄蛇”二字，玄奘与诸徒皆心生惊愕。
沙和尚问道：“你可是金刚手菩萨护法？”
“是又怎样？”
老鼋咬牙沉声向玄奘请命：“师父，请断我尾。徒儿宁身无尾，也绝不与此魔同躯共生。”
“哼，你以为我想和你在一起？反正亦无命在，速速断我，给我个痛快！”
“那就成全你。”
玄奘亦甚感忧心，但事已至此，也是权宜之计了。
“老鼋，你可万万要忍住。”
“是师父。”
狮驼王拽住蛇头，牛魔王拔出匕首，一刀斩下。
玄蛇身断，鲜血喷了满地。
老鼋咬牙强撑，剧痛难忍，险些痛出泪来。
玄奘连忙跨步上前，欲施斡旋造化之术，助他复原身躯。
可法术尚未起手，忽有灵光一闪，方才斩断的尾根竟自行再生，重新化作玄蛇之形。
老鼋懵了，玄奘懵了，诸徒也懵了。
连那复原的玄蛇竟也神色愕然，显然未曾料到这般结果。
“速杀我，速杀我……”
牛魔王再次挥刃斩落蛇首，剧痛之下，蛇头再度复生，躯壳完好如初。
“这究竟是何故？”
玄蛇急得嘶吼：“我亦不明缘由！你们快想法子除了我，我可不想脖颈之上，生出个龟的腚门！”
然而，虽说斩了蛇头可以复生。
但这玄蛇和老鼋的精气神却显著下降。
显然断头复生，对两人共有的身体却是个极大的消耗。
再这样下去，没准没等玄蛇死掉，老鼋便先要被拖累而死。
又或者说，当下之际，想杀玄蛇，便只能将老鼋一并杀死。
当下一个极其为难的问题摆在了玄奘的眼前。
善与恶，融为一身。
又该如何保善除恶？
诸徒不知所措。
玄奘也陷入两难。
要么留善留恶，要么除善除恶。
无论怎么选，皆有违天道正理和处事之道。
老鼋含泪咬牙道：“请师父，将我杀死，以惩巨恶。”
“不……”
玄奘摇了摇头：“为师说过，要带你共赴灵山，岂可为惩恶之事，去斩灭你这善魂？”
玄奘上前，看着咬牙切齿的玄蛇。
双拳紧握，指欲崩碎。
心中却猛地一惊，忽然醒悟一事。
瓶内所有尸灰，皆已借造化重凝肉身，可唯独那三眼孔雀仙，怎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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