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蛇以为，这件事便是结束。
没想到，竟是开始。
佛门行事，哪有那么多是非分明，很多时候，为维系佛门威严，难免行威慑之手段。
更甚有曲直难辨之事，无法弄个水落石出。
便找个最像坏人的顶上。
心照不宣，慢慢的，玄蛇所承之事越来越多。
金刚手菩萨也不像原本那么在意了。
相比还给世间公道，维持自己的威严与保全佛门颜面好像更加重要。
但这也是好事，因为只有这样，菩萨才需要他。
可慢慢的，他需要顶的事不仅这些了。
宫毗罗大将向金刚手菩萨恳请相助：那些按律当诛的恶人，可取其心肝炼化救命金丹。
此丹，能延无辜善人之寿，救濒死良善，续其阳寿多年。
恶人本剩余多少寿数，处死之后，炼出的金丹，便能赠予受救之人多少年光阴。
宫毗罗大将乃是药师琉璃光佛座下十二药叉之首。
他言道：“取恶人之元寿，补善人之残生，此亦是一桩功德。每炼化十丹，请受其三，以当谢意。”
金刚手闻言，应下此事。
从此，金刚手杀伐之事，便更加多了。
有一些人，便是玄蛇都能看出，他们或许罪不至死。
却仍然落得刑戮之果。
尤以那些年岁尚浅之人为甚。
因为他们的心肝炼出的丹药，都有五六十年，甚至七八十年之久。
而垂垂老者心肝炼出的丹药，只能维持几年。
甚至只有几个月。
价值不可同日而语。
金刚手手中积攒的金丹日渐丰厚，玄蛇亦从中分得裨益，修为大进。
他也猜测，这天地之间，或有不少神佛，便是依仗此物精进道行。
但有些事不该问，也不能问。
若得金丹，悄咪咪的留着便好。
直到有一天，佛祖又降法旨：“佛法度化，不应杀伐。无论多大罪过，都应该给予其向善的机会。”
玄蛇为此担忧：“菩萨，那以后岂不是……”
金刚手慨然颔首：“你先前背负的罪业，也罪不至死了。”
玄蛇闻言骤然一怔。
怎的在菩萨口中，这些事端尽数化作了他的罪责？
莫非菩萨，早已忘却当初自身所为？
可他本是菩萨座下护法。
护持菩萨的威德与清名，本就是他分内之责。
终有一天，又一个人找到了他。
对，找的他，而非菩萨。
来者乃是因达罗大将，药师佛座下另一尊药叉。
因达罗同为蛇族，往日常与玄蛇共叙蛇族旧事。
“搞点人心来吧。”
“今佛祖有令，无论善恶，佛门尽量度化，不可轻易处死罪者。”
“正是！”
因达罗并不否认，只缓缓言道：“西天仙佛道行俱在增益，精进之势未曾稍减。唯独金刚手菩萨，修为不见寸进。你不为自身谋算，也该为菩萨思量。”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当怎么做？”
“我怎管你如何行事？我只说一句：但凡取人心炼化金丹，药果平分！”
然后，因达罗就走了。
玄蛇则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难道仙佛之界，人人皆有获取人心之法。
却皆秘而不宣？
金刚手菩萨闭关修炼之际，他暗下凡间，寻求获取人心之法。
偏偏在这个时候。
灵山出了一件恐怖的大事。
如来座下二弟子金蝉菩萨，因犯三桩大罪，遭贬打落凡尘。
历人间苦楚，受轮回辗转。
金蝉碎躯散落三界未久，那蜈蚣精得金蝉遗落的千眼本源，将金蝉的万千复眼种入己身。
奈何自身凡躯与这千眼道基本不相契，致使神光在体内冲撞游走，痛楚万分。
玄蛇道行深厚，早已知晓化解此厄的法门。
而偏偏这解法，又能助他完成心中那件大计。
不用亲眼见那生民受苦，也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还有比这更合适的事么？
不，不合适，一点都不合适。
可当下之际，却没有别的办法。
……
“哼哼，开启灵智后，我做过善事，也做过恶事。我无惧业报加身，也不怕天道惩罚。”
玄蛇仰起头，洒脱而笑。
“到底是何善事，又是何恶事？”
“我随菩萨除恶扶善，是为善事。又假借他手，取人心肝，此为恶事。”
“你取人心肝做什么？”
“炼化金丹，加长寿元。”
“无耻也！”
玄奘冷冷道：“可为金刚手菩萨做事？”
“善事，都是金刚手菩萨做的，恶事，都是我做的。”
“那金刚手菩萨可知此事？”
“我哪知他知不知道此事。你也看到了，他将我处决，我与他已再无主仆之缘。”
“玄蛇！”
玄奘义正词严道：“贫僧现在并非不想杀你，而是你与老鼋共存一身。我不能为了除恶，而伤害善者。若有时机，我定会将你惩处！”
玄蛇哀鸣一叹，又哼哼一笑：“好哇！这世道，诸仙佛把持天地因果，你我尽是棋子。我，也不想活了。”
玄奘很无奈。
现在这情况，杀不得。
留其在身边，又寝卧难眠。
正这时，獬豸上前一步。
“圣僧，弟子倒有一计，不知可行否？”
獬豸本欲取出一对箍儿，取其一套在玄蛇头上。
但凡念动咒文，玄蛇所受苦楚，必远胜老鼋。
以此禁制，令他暂不能加害取经诸徒。
“哦，诸事繁多，未尝见礼，还未尝询问阁下姓名？”
“我本姓谢名质，本身乃佛门瑞兽獬豸，可辨人间正邪。原为观音座下护法。”
“原来如此，失敬失敬！”
玄奘赶紧回礼：“那你可否辨一辨，这玄蛇是正是邪？”
玄奘自知玄蛇邪恶，如此相问，只是考验獬豸，是否真能辨其善恶。
可面对如此简单的问题，獬豸行礼低头：“弟子不敢辨。”
“为何？”
獬豸慨言道：“弟子能辨善恶，皆因紫金铃随身。我施动法术，摇动此铃：心守正道，铃光呈金；心存恶念，便现紫光。善恶夹杂之人，则金紫二色相掺。更可凭金、紫光的多寡，辨出其心中善恶所占之分寸。
如今紫金铃不在我身，便无法精准勘辨人心善恶。
稍有差池，便容易酿成冤屈或是错判忠奸，这绝非我佛门明察公允之道。”
善恶明辨，毫厘无差，才是正道所求。
看来这獬豸所言非假。
“紫金铃？”
八戒一怔：“可是那金毛犼的宝物？”
“正是！”
獬豸颔首道：“这本是辨察心念之物，他却用此物收集人魂，以做杀伐之用，可现在却不知遗落何处。”
“大概丢哪了？”
秀念闻言赶紧上前：“你再好好想想。”
獬豸正欲作答，却发现秀念脖子上挂着的一个漂亮的小铃铛。
迎风摆动，叮当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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