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用拇指合上铁皮盒盖。
塞回上衣口袋，扣死纽扣。
头顶云层里传来螺旋桨搅动气流的闷响。
三架涂着八一军徽的直二十运输机压低机头，悬停在黑风峡谷口上方。
舱门拉开，十几根速降绳甩下来。
背着工兵锹的迷彩服士兵顺着绳索滑落，靴底砸进泥水里。
最后滑下来的五个人，穿着藏青色道袍，后背斜挎长剑，裤腿扎着绑腿布。
打头的中年道士落地，拔出腰间葫芦，倒出两粒黑丸子塞进柳长生嘴里。
“青城山天师洞，张鹤年，奉天师法旨接防！”
柳长生咽下药丸，撑着缺口青铜剑喘了口气。
“张道友，来得不算晚，洞口刚堵上。”
一名少校军官快步踩过碎石，蹲在周野跟前，伸手去解他小腿上绑着的破木板。
“周队长，三营工兵连到了，担架抬过来！”
周野挥手打开少校的胳膊，指着身下那堆还在冒烟的乱石。
“别管老子，先挖人！”
“机要员苏小禾还在底下埋着！”
少校喉结滚了一下，转头冲身后挥手。
“一排上探测仪，徒手清石！二排拉警戒网！”
三十名工兵扔下背包，排成两列扑上碎石堆。
张鹤年带着四名青城山弟子走到乱石堆前，五人并排站定，双手抱拳，朝着那片焦黑的山岩弯腰行礼。
少校从怀里掏出一台军用保密终端，递到周野眼前。
“周队，不用瞒着镇上老百姓编瞎话了。”
“十分钟前，京城发了通电。”
周野擦了一把眼角糊着的血泥，低头看屏幕。
“上面决定，全摊牌了。”
……
京城，西山地下指挥中心。
一号大厅顶上的LED横幅刚换了字。
白底红字：军方·天枢·道门三方联合指挥部。
大厅里摆了六十张行军桌，穿松枝绿军装的参谋、穿黑风衣的天枢联络员、还有十几个挽着发髻的年轻道童，抱着文件夹在过道里穿行。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圆桌主位旁，坐着三个人。
天枢部长周策，中部战区副司令韩振邦，太清宫金箓院首座应非。
应非右手腕上缠着三层厚纱布，透出暗红的药渍，左手正拿着一支毛笔，在军用地图上标阵眼。
宣传司的刘司长站在桌前，手里捏着两份拟好的通稿，额头冒汗。
“韩司令，周部长，真要按第二套方案发？”
“往常江城和湘西出事，咱们都是按地质塌方、野生动物伤人、或者燃气管道泄漏往外通报的。”
“这要是直接把‘邪祟’两个字捅上新闻联播，全国十四亿人，乱了套谁担得起？”
周策没抬头，伸手把面前一摞带血的战报甩在桌上。
纸页散开，最上面一张印着黑风峡的伤亡名单。
“担不起也得担！”
周策拍着桌子站起身。
“十七个省，四十三处窟窿！今天下午三个钟头，光天枢外勤就折了四百一十二号人！”
“大兴安岭的冰蟒身子比火车头还粗，神农架的汉代铁甲尸顶着重机枪往前冲，几万老百姓就在下游看着，你让我拿燃气泄漏去糊弄谁？！”
刘司长嘴唇动了动，扭头看向韩振邦。
“首长，金融市场和物资供应那边……”
“物资归军管，粮油肉蛋今天下午已经铺进各大商超冷库了，谁敢哄抬物价，直接拿军法办。”
韩振邦摘下军帽扣在桌上，寸头花白。
“战士们在前头拿命填坑，死了连个真名实姓都不能往墓碑上刻，还得背个煤气中毒的名头？”
“没这个道理！”
韩振邦抓起桌上的红机电话，直接拨通内线。
“接广电总局！十九点整，全国并机直播，一字不改！”
挂断电话，韩振邦转头看向应非。
“应道长，我的五个合成旅已经开进秦岭和湘西了，重火力管够，但封窟窿的活，还得看你们道门。”
应非放下毛笔，冲身后招了招手。
四名太清宫道童抬上来两口樟木大箱子，掀开箱盖。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摞黄纸符箓，金光内敛。
“天师昨夜在金箓殿坐了一宿，亲手画了三千六百张镇煞符，都在这儿了。”
应非指了指大屏幕上的全国兵力分布图。
“龙虎山清微派一千一百人，已入驻赣南、闽北防线。”
“武当紫霄宫八百弟子，接管鄂西北与豫南全境。”
“青城山、楼观台、阁皂山、茅山等三十八宗，共计一万两千名道门核心门人，半小时前已全部并入军方通讯频道，听候联合指挥部调遣！”
韩振邦站起身，对着应非敬了个军礼。
“替老韩谢谢你们那位年轻天师！”
应非左手竖在胸前，单手回了个稽首。
“韩将军客气，道门吃的是九州五谷，干的自然是护境安民的活。”
大厅正前方的电子钟，跳到了十九点整。
刘司长站在转播监视器前，闭了下眼。
“信号已切入全国卫视频道、各大商业平台及市政户外大屏！”
……
江城，汉口老街。
老陈牛肉面馆里坐满了躲雨的下班族。
老板老陈拎着大铁勺往碗里浇红油汤，墙角挂着的液晶电视正放着片头曲。
画面跳了一下，切成了蓝底白字的演播室。
没有主持人寒暄。
屏幕上直接弹出一枚国徽，紧接着响起播音员低沉的男声。
【国家应急管理部、中央军委联合参谋部、国家特别事务处理总局联合发布：】
【自今日十九时起，全国正式进入特级灵异灾害一级战备状态。】
老陈手里的铁勺哐当掉进面汤桶里，滚烫的牛油溅在手背上，他没擦。
靠窗桌吃面的两个年轻白领停下了筷子，抬头看电视。
“啥玩意儿？灵异灾害？”
“老陈，你这电视串台了吧，放的啥科幻电影预告片？”
邻桌穿外卖服的小哥举着手机，嗓门拔高了八度。
“不是串台！我手机弹窗了！抖音、微信、支付宝全弹一样的红头文件！”
话音未落。
街道外头的市政广播喇叭响了，对面写字楼外墙的巨幅广告屏黑了一秒，同步切出了演播室画面。
电视屏幕分成左右两栏。
左边是播音员逐条宣读战备条例，右边开始播放今天下午刚从前线传回来的实拍录像。
镜头很晃，带着雨水。
大兴安岭的雪窝子里，光头壮汉雷山浑身是血，一拳砸碎十几吨重的冻岩，迎着卡车头大小的冰蟒跳上去。
画面切换。
鄂西北野人谷，重机枪火舌喷吐，二十一名武当道士脚踏泥浆，长剑引落紫雷，将几十具汉代铁甲尸劈成焦炭。
再切。
赣南黑水潭边，胖老道秦守一脱了外袍，咬破舌尖往黄符上喷血，提着桃木剑跳进几十米深的毒水潭，身后十几个背剑匣的年轻道士跟下饺子一样往下跳。
面馆里没人嚼面条了。
只有汤锅咕嘟咕嘟翻泡的声音。
“那……那是龙虎山的道士？”
穿格子衫的男白领摘下眼镜擦了擦，贴到电视机底下。
“我五一刚去龙虎山旅游过！后山有个铁门锁着不让进，导游说里头是护林员宿舍……”
外卖小哥滑动手机屏幕，手背都在抖。
“你们快看同城本地群！有人发了行车记录仪视频！”
店里七八个人凑过去围着那部手机。
视频是半小时前在川西高速路口拍的。
暴雨里，一排军用卡车停在收费站外。
十几个穿着洗白灰布道袍、脚蹬千层底布鞋的老道士，背着装满符纸的竹篓子，正踩着马扎往军车后斗里爬。
最老的一个胡子全白了，腿脚不利索，两名年轻士兵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往上托。
车主摇下车窗喊了一嗓子：“老爷子，你们这大晚上的去哪儿啊？”
老道士坐在车斗帆布底下，怀里抱着一把掉漆的桃木剑，冲镜头摆了摆手。
“黑竹沟漏了！老道下山斩妖去！你们锁好门窗别乱跑啊！”
军车尾灯亮起，一脚油门冲进雨幕里。
面馆老板娘拿围裙擦了下眼角，吸了吸鼻子。
“怪不得……怪不得上个月西郊闹邪门事，天亮就平了。”
“合着真有神仙和当兵的在替咱们扛着啊。”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街对面停着一辆流动献血车，车顶的红十字灯刚亮起来。
广播里刚念到“前线外勤人员伤亡惨重，急需O型及AB型血浆”，原本躲在屋檐下避雨的几十个市民，撑开伞就往献血车跟前跑。
老陈一把扯下腰间的油围裙，扔在收银台上，冲后厨吼了一嗓子。
“老婆子，把卤锅里那六十斤牛肉全捞出来切了，装保温桶！”
“我开面包车送天枢分局门口去！老子是O型血，顺道抽四百毫升！”
外卖小哥把头盔往脑袋上一扣，跨上电动车。
“陈叔，分我两桶！我跑单路熟，我知道西郊陆首座他们钉铜桩的卡口在哪儿！”
……
同一时间，全网各大社交平台彻底沸腾。
没有预想中的打砸抢。
各省市的街道上，装甲巡逻车亮着警灯缓缓驶过，居委会大妈戴着红袖章挨家挨户发辟邪艾草包和应急手电。
网友们把各地拍到的画面全传到了网上。
有人拍到武当山景区大门口挂出木牌：【全山道众下山除祟，今日起免票闭园，归期未定。】
有人拍到江南小镇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兼道观，掉漆的木门敞开着，门板上用米糊贴着一张大白纸，毛笔字歪歪扭扭：【徒弟全去湘南顶阵了，老道腿瘸走得慢，晚半天到，街坊有事去派出所找民警。】
紧接着，一个大V发了一组对比照片，五分钟转发破百万。
左边四张图，是泥水里抱着炸药包冲锋的天枢队员、是拿绳子把自己绑在悬崖上画符的道童、是高铁站里排队领盒饭的各派背剑道士。
右边四张图，是网友今天下午路过少林、灵隐、潭柘寺等名刹古寺拍下的实景。
朱漆山门紧锁，门前冷冷清清。
碗口粗的铁链缠在铜环上，门侧贴着烫金告示：【本寺闭关静修，谢绝一切香客入内，善信祈福请扫二维码线上捐功德。】
连个挂单扫地的小沙弥都看不见，只留着那个收款二维码在风雨里反光。
评论区一秒钟刷出上万条跟帖。
【三天前就闭寺了？真巧啊，前脚刚关门，后脚全国四十三处封印全让人砸了！】
【线上捐功德？命都快没了还惦记老子微信零钱呢！】
【刚才看新闻通报了吗？江城断魂谷和东北冰墓的石板，全是从外头被人用钝器重手法震碎的，懂的都懂！】
【我爷爷当年打鬼子的时候就说过，五台山的道士背着大刀片下山拼刺刀，有些人关起门来念经保平安！】
【别骂了，刚从省人民医院献血回来，走廊里躺着十几个青城山的小道士，最大的才十九岁，胳膊都露骨头了还在拿左手画符！】
【致敬天枢！致敬人民子弟兵！致敬天下道门！】
晚上八点十五分。
江城西郊，沈家庄园。
二楼书房开着灯。
刚下飞机的陈小雨把两个沾泥的蛇皮袋扔在客厅，跑进书房，平板电脑往红木书桌上一放。
“嫂子！哥！你们看微博！”
沈行舟端着茶杯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右侧的实时榜单。
服务器已经卡出了红色“爆”字图标。
排在热搜榜第二位的，是【#全国灵异灾害一级战备#】。
排在第三位的，是【#黑风峡苏小禾#】。
而在最顶端，一条刚冲上来的词条以断层式的热度压过所有新闻，稳稳钉在全网热搜第一的位置上：
【#盛世和尚建庙，乱世道士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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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喵项圈100金币
喵喵手纸200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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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喵别墅1314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