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天枢分局。
雷达车停在院里，车顶天线飞转。
主控室里，机柜风扇呼呼响。
林雪抓着半瓶矿泉水，灌了一口，水顺着下巴滴在键盘上。
她没擦，盯着三号雷达屏。
“队长，云层又压下来了。”
“湿度百分之九十，全是阴气。”
陈锋坐在折叠椅上，左手拿纱布缠右小臂的刀口。
牙齿咬住纱布一头，右手用力一扯，打了个死结。
“陆首座那边呢？”
“三十六根铜桩全钉进去了。”
林雪滑动鼠标，调出西郊的监控分屏。
“沈家庄园方圆十里的地脉截断了，但外头的黑气还在往西郊挤。”
“咱们的人刚在三环外清理了十几只水猴子，弹药消耗很快。”
陈锋站起身，拎起桌上的制式战刀，往刀鞘里插。
刀刃卷了两个豁口，卡在鞘口，没插进去。
他拔出来，直接拎在手里。
“通知各小队，守住十字路口。”
“一步不退。”
“是！”
林雪刚要按通讯键。
滴滴滴！
雷达车方向传来刺耳的蜂鸣。
主控台正中间的远程防空雷达屏，猛地跳出一大片雪花。
值班的雷达兵一把扯下耳机，从椅子上跳起来。
“什么玩意儿？！”
陈锋两步跨过去，按住雷达兵的肩膀。
“怎么了？！”
“西北方向！高空！”
雷达兵手指头戳着屏幕左上角。
绿色的扫描线上，一个红点刚冒头。
下一秒，红点拉成一条横跨半个屏幕的粗线。
“速度太快！多普勒雷达锁不住！”
“只抓到一个残影！”
“是不是导弹？！”林雪冲过来，手按在防空警报按钮上。
“不是！导弹没这么快！”
雷达兵满头是汗，双手在键盘上乱敲。
“十倍音速！不，还在掉高！直接冲着城区下来了！”
砰！
主控台右侧的雷达终端机冒出一股黑烟，屏幕黑了下去。
过载停机。
陈锋拎着刀，转身冲出大厅。
林雪跟在后头，跑掉了一只鞋也没停，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
院子里，二十几个裹着绷带的天枢队员全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头顶上方，厚得像锅底一样的黑云正在翻滚。
轰——！
西北方的天际，传出一声闷雷。
紧接着，一道紫光从云层深处扎了下来。
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硬生生划破了整片黑幕。
所过之处，漫天阴云往两侧翻卷、溃散，露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阳光顺着通道倾泻而下。
那道紫光快到极点，眨眼间越过长江江面，掠过半个江城，直奔西郊。
狂风顺着高空压下来，吹得院子里的防暴车摇晃，车顶的警灯啪啪碎裂。
陈锋站在院子正中，仰着头，看着那道横贯长空的紫虹。
右手五指松开，拎着的战刀哐当一声砸在脚背上，弹进泥水里。
他没低头看。
嘴唇哆嗦了两下。
“天师……”
“来了。”
西郊，十字路口。
水泥路面的土沟旁，四十九名刑罚殿弟子正拄着大铁锤喘气。
人人光着膀子，身上的朱砂符文被汗水冲淡了不少。
一名年轻弟子坐在马路牙子上，端着缺口的瓷碗喝水。
轰隆！
头顶的阴云被撕开。
紫光从天而降，最终悬停在五百米外的沈家庄园正上方。
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威压，从紫光中扩散开来，瞬间铺满整座江城。
不是狂风暴雨的冲击。
像是整片苍穹往下沉了三尺，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土沟里积着的黑水，连个泡都没冒，当场蒸发得一干二净。
绿化带里几只正准备钻出来的灰皮邪祟，连叫声都没发出来，直接趴在地上，化作一滩黑灰。
年轻弟子手里的瓷碗啪地掉在地上，摔成八瓣。
他从马路牙子上滑下来，双膝砸在碎石子上，仰着脖子看天。
“首……首座！”
“那是……”
陆沉站在土沟边缘，空着的左袖被风吹得往后飘。
他抬起头，看着沈家庄园上空那团刺目的紫金光芒。
右手握着的青钢长剑，剑身自己发出嗡嗡的轻鸣。
“天师法剑。”
陆沉声音发哑。
“紫金法衣。”
他转过身，面对沈家庄园的方向，右脚后撤半步，单膝跪进泥土里，低头抱拳。
“刑罚殿陆沉，恭迎天师法驾！”
四十九名刑罚殿弟子回过神，扔掉手里的铁锤、铁锹，齐刷刷朝着那个方向跪倒，额头磕在水泥路面上。
“恭迎天师法驾！”
沈家庄园，前院草坪。
大禹雍州鼎立在草坪正中。
嗡——！
紫光悬停的刹那，这尊三米多高、重达万钧的青铜巨鼎，自己震动起来。
鼎身上的暗金水波纹全部亮起，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冲天而起，与半空中的紫光连成一线。
廊檐下挂着的大荒天罗伞，无风自动，伞面微微张开一寸，三十六道血色符文闪了闪，随后彻底收敛，像是在低头行礼。
正厅大门敞开着。
周德昌和季敬山正蹲在台阶下研究一块青砖，听见动静，两个老头同时抬头。
季敬山手里的放大镜滑脱，砸在鞋面上。
“老周……天……天上有人！”
周德昌一把抓住季敬山的胳膊，指甲隔着衣袖掐进肉里，脖子仰得发酸。
“紫袍！玉带！芙蓉冠！”
“那是天师法驾！太清宫最高规制的天师法驾！”
大厅里，沈正廷手里的紫砂壶晃了一下，茶水洒在裤腿上。
沈行舟直接从沙发上蹦了起来，撞翻了面前的果盘，苹果滚了一地。
“妹夫？！”
沈行舟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大门，站在台阶上，双手搭在脑门上往上瞅。
“真是我妹夫！他踩着剑飞过来的？！”
院子角落的树影下。
秦无衣原本靠着树干在擦那把斩马刀。
威压落下的瞬间，她手里的鹿皮巾掉了。
斩马刀发出一声脆响，被她推进刀鞘。
她站直身子，看着半空中那道紫金身影，握着刀柄的手指收紧，随后松开，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走廊另一头，苏青鸾走出屋檐。
风吹起她的红衣下摆。
她仰头看了三秒，垂下眼皮，往后退了半步，站在阴影里没动。
二楼客房的窗户哗啦一声推开。
陈小雨举着手机稳定器，把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老哥！是我老哥！”
陈小雨扯着嗓子喊，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糊住了眼眶。
林可可从后面死死抱住她的腰，生怕她掉下去，看着天上的紫光，连话都说不出来。
“小雨……你哥是神仙……真的是神仙啊……”
陈小雨手抖得厉害，镜头在半空中乱晃。
星耀直播间里，原本就有八百多万人在看雍州鼎。
当那道紫光撕裂黑云、悬停在庄园上空的画面传出去时，弹幕空了足足五秒。
紧接着，服务器直接卡死，在线人数突破两千万。
【御剑飞行？！我没眼花吧！】
【紫袍天师！和黄河封神那天穿的一模一样！】
【刚才谁说天师不管江城的？睁开狗眼看看！人直接飞过来了！】
【这压迫感，我隔着手机屏幕都把头低下了！】
【他在看哪？他在看二楼！】
二楼，主卧阳台。
雕花木门推开。
沈念清走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素白色的长裙，肩上披着那件流光溢彩的九天织星绫。
原本笼罩全城的浩瀚威压，在触碰到织星绫的刹那，化作了温润的春风，连她耳畔的碎发都没吹乱半分。
阳台的栏杆上，落着两只刚从树林里飞出来的白头翁，歪着脑袋，一点不怕人。
沈念清走到汉白玉栏杆前，双手轻轻搭在冰凉的石面上。
手腕上，那根旧红绳贴着皮肤，微微发烫。
百米高空之上。
云海翻涌，金光万道。
陈时渡立于三丈长的紫青剑光之上，玄底紫金的天师法衣随风鼓荡。
他低下头，目光穿过层层流光，落在了阳台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四目相对。
周围的欢呼声、哭喊声、鼎鸣声，在这一刻全部远去。
沈念清站在庄园阳台上，仰头望着那道紫光，心跳声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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