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和后土在万法殿旧址搜寻了将近千年。
说是旧址，其实早已面目全非。
当年冥王宗与血剑宗联手攻破万法殿后，将整座山门洗劫一空，能搬走的搬走，搬不走的就地摧毁。
昔日的宫殿楼阁早已坍塌殆尽，只剩下断壁残垣掩埋在疯长的荒草与藤蔓之下，偶有几块残破的玉石台阶露出地面，依稀能看出几分当年的气象。
这千年之间，两人几乎将这片废墟翻了个底朝天。
孟川用因果法则反复推演，后土则以冰灵圣地特有的秘法感应此地残留的空间波动——两人分工合作，却始终一无所获。
直到这一日。
孟川站在当年颜清修炼之地的遗址前，沉默不语。
那是一座已经被削去大半的小山丘，山腹中原本有一间石室，是颜清在万法殿时的专属修炼场所。
如今石室早已坍塌，入口被碎石掩埋，若非孟川凭借记忆辨认地形，根本看不出这里曾经有过建筑。
后土站在他身旁，目光扫过四周，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
“这里的空间波动……有点不对劲。”
后土蹲下身，伸手按在地面上，掌心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光芒，“不是残留的法则余韵，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刻意隐藏起来了。”
孟川眉头一皱，也蹲下身，将手掌贴在地面上，神识探入地下。
起初他什么都没感觉到。但当他将神识深入到地下百丈左右时，忽然触碰到了一层极其微弱的屏障——
那屏障极为隐蔽，若非后土提前指出了异常，他几乎会将其当作天然的地脉波动而忽略过去。
“果然有问题。”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孟川以力之法则强行破开地层，后土则以空间法则稳定周围的土石结构，防止坍塌。
片刻之后，一条狭窄的地道出现在两人面前——
地道斜斜向下延伸，壁上刻满了已经模糊不清的符文，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光芒。
“这些符文……”
后土伸手触摸了一下墙壁上的刻痕，“是很古老的隐匿阵法。布置手法极为高明，如果不是阵法本身的能量快要耗尽了，恐怕我们就算站在上面也发现不了。”
两人沿着地道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地道尽头出现了一间小小的石室。
石室不过丈许见方，空荡荡的，只在正中央的地面上，刻着一座直径约三尺的圆形阵法。
那阵法极为古朴，线条简洁却不简单——
孟川一眼扫过去，便看出了至少十几种法则之力的痕迹，其中以空间法则和时间法则为主导，其余几种法则则起到辅助和稳定的作用。
“传送阵。”
后土肯定地说道。
孟川蹲下身，仔细观察阵法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阵纹，感受着其中残留的法则波动，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这个传送阵，到底通往何处？”
后土直起身来，看向孟川，“难不成清清就是通过此阵离开的万法殿总部？”
孟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双眼，催动因果法则，试图捕捉一丝与颜清相关的因果线——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有她的痕迹。很淡，但确实存在。她应该确实接触过这座阵法。”
后土沉吟道：“也就是说，当年万法殿覆灭之时，她可能不是趁乱从山门逃出去的，而是通过这座传送阵离开的。”
“很有可能。”
孟川站起身来，“这样一来，就能解释为什么我在外面找了这么多年，始终找不到她的踪迹——她可能传送去了一个未知的地方！甚至可能是另一个世界！”
两人没有贸然激活阵法。
孟川花了三天时间，将整座阵法的每一个细节都拓印下来，又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与后土一起反复研究、推演。
他们尝试用各种方法激活阵法的部分功能，试图推断出传送的目标方位，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这座传送阵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不行。”
一个月后，孟川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疲惫，“这座阵法涉及到的法则层次太高了。我没办法推演出它的目的地。”
后土沉默了片刻，问道：“那怎么办？”
孟川没有犹豫太久。
“我进去看看。”
后土的目光微微一凝：“你确定？”
“不确定。”
孟川坦诚道，“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颜清很可能就是通过这座阵法离开的，如果我不进去，就永远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他顿了顿，看向后土：“我一个人去。这座阵法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对面是福是祸。你先回孤鸿圣地等我，如果我找到了颜清，就带她回来跟你汇合。”
后土没有说话。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孟川，目光平静，却让孟川莫名感到一阵心虚。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
“你前面不是跟我说过，你不走了？”
孟川一窒。
“现在又要独自离开？”
后土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却带着一丝让人无法忽视的东西，“你说的‘不走’，就是这样不走？”
孟川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任何解释在这种情境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确实说过那句话。
在山坡上，在夕阳下，在漫天星光中——他说，“这一次，我不会再走了。”
而他现在要做的事，分明就是在打自己的脸。
“……我不是那个意思。”孟川有些狼狈地说道，“我只是觉得，对面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万一有危险——”
“那你觉得，我一个人回去，就不会担心你？”后土打断了他的话。
孟川再次语塞。
后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目光落在那座古朴的传送阵上。
“走吧。”她淡淡说道，“一起。”
孟川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苦笑。
“好。一起。”
他没有再说让她留下之类的话。
因为他知道，她不会听的。
正如当年在洪荒世界，她要站出来维护他的时候，也不会听任何人的劝阻。
两人并肩站在传送阵中央，孟川伸出手，后土犹豫了一瞬，也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她的指尖微凉，掌心却温热。
孟川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法则之力注入脚下的传送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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