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青收起天子尚方剑,胸中的郁气也稍微好了一些。
他转过头来望了望天空,飞过万里的飞鹰传书此时应该已经飞过了中原道。
“把赵莽和几个活口押下去,嘴里塞上铁核桃,别让他们吞毒自尽了。”
“司主大人此刻必定已经收到了传书,内阁和陛下那边,用不了几日就会有明旨发往南疆。”
“大义在我们手中,证据也在我们手里,朱无极想借刀杀人灭口的算盘已经彻底砸了。”
苏泽随手把雷泽刀插回刀鞘,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掌卫使大人,这老狐狸一计不成,到了大明府,怕是还有鸿门宴等着咱们。”
“鸿门宴也得去。”
颜青冷哼一声说道:“我们手中拿着天子剑,护送着当今长公主,朱无极表面上稍微有一点不恭敬的意思,那就是公然造反。全军收拾好战场,换上备用的马匹继续前进!”
然而,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十分诡异,让人觉得非常不安。
自从黑蛟峡的兽潮,伏击被破。
原来危险的大荒,忽然之间变得风平浪静。
别说成群结队的妖魔,就连平时在路旁成群结队抢劫过往商队的大荒流寇也都仿佛人间蒸发一般,连一个影子都没有见到。
苏泽心里非常清楚。
朱无极知道黑蛟峡的事情后,肯定直接将撒在外界的暗桩,死士全部撤回大明府。
那头老狐狸正在握拳。
把所有的爪牙都收回到老巢里,然后等待钦差队伍一头撞进大明府的铁桶中。
在行军的几天里,苏泽并没有闲下来。
白天的时候骑在马背上闭目养神,运转大衍雷章,在气府中央的那株青绿幼苗不断散发出生机,将之前在千蜈沼泽,黑蛟峡所受的伤势,疲劳全部消除掉。
到了晚上就搭起帐篷睡觉。
于是苏泽就钻进了营帐里,借助古长青药炉散发出的温热灵气运转太虚蕴神篇。
眉间金白的太虚神识水滴,在连番大战后又稍微凝聚了一些。
三百六十道太微神念金丝操控起来越来越熟练。
颜旭这几天则是彻底瘫了。
这位道门百年难得一见的道子,整天抱着拂尘坐在马背上打瞌睡,嘴里不住地念叨着无量天尊。
说自己这辈子在道宗山上修身养性积攒的清净气,全被这趟南疆之行给霍霍干净了。
行军第六日,午后。
天空尽头连绵起伏的黑褐色荒山终于到了尽头。
一座由黑玄重石建成的大城池慢慢从乌云中浮现出来,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大明府。
大周南疆第一重镇,镇南王朱无极经营了两百年的藩王王城。
城墙高达三十多丈,通体浇铸铁汁,上面密密麻麻地安装着许多床弩,守城器械。
城头之上迎风招展的并不是大周朝廷的龙旗,而是绣有獠牙黑狼图案的定南王旗!
要知道,正常来说,应该是龙旗在上,定南王旗落低半个旗位。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而此刻,整座城市上空都有铁血军煞之气缭绕。
即使是普通的五品武夫到了城门外,被铁血军气一冲,体内的气血运转也会受到一些影响。
颜旭掀开眼皮看了一眼,忍不住啧啧了两声。
“大明府真是一个好地方。城墙上的百战煞气已经很浓了,如果二十万蛮荒铁骑摆好了阵势的话,一般三品一时半会儿是攻不破这铁壳子的。”
“不管怎么样都要进去。”
苏泽嘴角微微上翘,说道:“城墙再厚,里面住的也是通妖卖国之徒,早晚得坍。”
三千缉魔死士已经走到城外三里官道的地方。
大明府沉重的玄铁城门在绞盘的吱呀声响中也被打开。
城楼之上,九通沉重而苍凉的莽荒战鼓忽然敲起来。
紧接着有几千名王府亲卫从城门里走出来,他们穿着暗金色的重甲,拿着长矛,列队分立在两边。
在两列重甲军阵最前面的地方。
一个穿着素白麻衣的高大身影慢慢走出来。
老者满头白发,梳得整整齐齐,身材高大如山。
虽然穿了素色的孝衣,没有披挂,但是那股子久经沙场的封疆霸气,四品大宗师的威压,就连三千缉魔战马都下意识地放慢了蹄子。
大周镇南王!朱无极!
老者之后还有几十个大明府的军中将领,文官武将,腰间都挂着一把长刀,冷冷地盯着钦差队伍。
“镇魔司青龙使颜青,奉旨护送安宁长公主殿下抵临大明府!”
行至城门百步之外,颜青猛地一勒缰绳,天子尚方剑横在马鞍之上,声音如同滚雷一般传遍全场。
“镇南王朱无极,见天子驾帖与长公主车驾,何故不迎?”
话一出口,城门前面的空气就仿佛凝固了一般。
无数道冰冷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颜青身上。
换做寻常臣子,被这位掌控二十万边军的封疆老王爷这么盯着,怕是当场就要两股战战。
但是颜青神色淡然,战马也没有后退半步。
只见站在城门中央的朱无极微微抬起眼皮。
苍老的脸庞上没有一点愤怒的表情,反而露出了一种悲伤的表情。
老者迈步上前,朝着中央那辆华丽的九幽龙鳞马车,极其端正地躬身行了一礼。
“老臣朱无极,甲胄在身,兼有重孝,未能远迎长公主殿下千岁,还望殿下恕罪。”
老者的声音沉稳雄浑,透着一股长辈特有的宽厚。
仿佛几天前在黑蛟峡布下引兽丸和死士截杀的,根本不是他朱无极一样。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蜀锦棉帘关闭的马车上。
一息。
两息。
整整过去了十几个呼吸的工夫。
马车之内,却连半点回音都没有传出来。
车厢里,安宁公主坐在软垫上,额头上面全是汗珠。
依照苏泽进城之前教她的方法,不管外面是什么人,一律不理不睬。
装高傲,装身体不舒服,反正天家贵胄的架子摆得越大,这些藩镇反贼就越摸不准情况。
过了好久,车厢里才传来贴身侍女清脆而带有几分骄傲的声音。
“长公主殿下舟车劳顿,塞外风寒侵体,身子乏得很,不便见外客。王爷的心意,殿下知晓了,先入城安置吧。”
不便见外客!
把堂堂统领二十万铁骑的镇南王,直接定性成了外客,甚至连面都没露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