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奶奶看了眼刘万森，她自不会相信这种话。
一盒只有一枚的药丸，况且这小盒子还精致得很，怎么可能便宜？
小万森多半是怕她舍不得吃，才故意把话说得轻描淡写吧？
“你这孩子，从小就会哄人。”
“李奶奶，贫道说的都是真话。”
“行行行，奶奶信你。”
老人小心翼翼取出丹药，放到鼻子前闻了闻，顿觉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光是这股味，就不像寻常药丸。
而且，她仅仅闻了一口，便有种说不出的舒适。
旋即，老人迟疑道，“小万森，真要现在吃？”
“吃吧李奶奶。”
“吃了不会有什么忌讳吧？”
“没有，您放心。”
刘万森指了指桌上的红枣茶，“吃完您再喝口水。”
闻言，李奶奶没有再推辞。
她把丹药放入口中，轻轻一咽。
丹药入口即化，仿佛有一股股清凉气息滑入喉咙。
紧接着，一缕暖流缓缓流过四肢百骸。
老人当场愣住。
片刻后，她下意识抬手按了按胸口。
“李奶奶，怎么了？”
“没事。”李奶奶摇头道，“我就是觉得…，这药丸还挺香甜。”
“那还好，要是味道不好，贫道就去把那家店砸了。”
闻言，李奶奶笑骂道，“你这孩子都是观主了，可不能这么莽撞！”
“卖家若是敢卖难吃的药，贫道自然要替天行道。”
“你这孩子，替天行道是这么用的吗？”
“差不多。”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笑声未歇，李奶奶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此刻，她平日沉重的胸口仿佛轻盈不少，鼻子上不来气的感觉也缓缓消失。
老人微微张了张嘴，空气顺畅地涌入肺腑，丝毫没有咳意。
旋即，她又活动了一下手腕，撑着炕沿站起身。
这一次，其双腿没有发软。
更离谱的事，就连腰背处的酸痛减轻了许多…
随后，老人看到了大衣柜上的镜子…
“我这是…”
她看看着镜子里的字迹，抬手摸向鬓角。
那里原本霜白的头发，不知何时竟多出了几缕乌发！
李奶奶急忙走到镜子前，仔细看向自己。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刚才那副迟暮之态？
“小万森…”
“我怎么感觉，身体突然轻快了这么多？”
李奶奶深吸一口气，惊喜道，
刘万森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老人。
这药效，比他想象的还好好一些。
看着镜子里的字迹，老人又在原地走了几步。
其脚步虽算不上矫健，却比从前稳了太多。
俄顷，老人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苦笑道，“孩子，你给奶奶吃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刘万森轻声道，“就是一枚养生丹而已。”
“养生丹能有这种效果？”
“我现在才知道，这东西恐怕放到外面，会让人抢破脑袋吧？”
“李奶奶，您别想那么多。”
“唉…”老人缓缓摇头，“小万森，我都已经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哪值得吃这么好的东西？”
“怎么就不值得？”
“你这孩子，别哄奶奶。”
“我这一辈子没儿没女，能活到今天已是幸事。”
“你这枚丹药给我吃，实在浪费了。”
闻言，刘万森平静道，“李奶奶，贫道小时候，您可没少给贫道送吃的。”
“那时候只有您来了，贫道才能吃到好吃的。”
“今日贫道如今送您一枚丹药，怎么就成浪费了？”
“就当是贫道小时候欠您的，现在还回去。”
李奶奶望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大的孩子，眼眶微微发酸。
她没有说谢，伸手握住了刘万森的手腕，“小万森，十几年前的事你都记得？”
“当然记得。”
“奶奶还以为，你早就把那些事忘了…”
“小时候的事情，贫道一直记得。”
正说着，院子里响起邻居的吆喝声。
“开饭咯！”
“李婶，出来吃饭了！”
“今天的长寿面也煮好了，您可得多吃两口！”
两只花豹听到声音，齐齐抬起脑袋。
小花豹率先冲出屋门，它一路跑到院中的饭桌旁，眼巴巴盯着盘子里的鱼肉。
李奶奶看着这一幕，笑道，“走吧，咱们也出去。”
“好。”
刘万森点点头，扶着老人走出东厢房。
院子里，邻居们忙前忙后，还有人专门把鱼刺挑干净，放到两个花豹面前。
“来来来，尝尝邻居们的手艺。”
说着，李奶奶给刘万森夹了一口菜。
“好。”
刘万森拿起筷子，浅尝一口。
农家饭菜虽平常，但却有一股家的味道。
邻居们忙了大半天，桌上每一道菜都带着烟火气。
刘万森身后，花豹母女埋头狂吃。
小花豹生怕有人跟它抢，花豹妈妈则是优雅地将鱼肉吞入口中，活像一位来赴宴的贵客。
院子里不时传出笑声。
有人劝李奶奶多吃一点，还有人端着酒杯站在老人面前，说起小时候受过她照顾的事情。
刘万森听着邻居们唠家常，心里那点担忧慢慢散了。
下山之前，他还担心李奶奶年纪大了没人照顾。
如今看来，自己倒是多虑了。
羊镇属于山里的镇子，这里民风朴实。
这些邻居嘴上说着只是帮忙，但做起事情却比亲人还细致。
酒过三巡，坐在李奶奶对面的袁叔叔忽然开口，“李婶，我跟您说的事情，您再考虑考虑。”
“什么事情？”
“我妈不是一直念叨着想找个老伙伴聊聊天吗？我想接您去江州住一阵子，平时陪陪我妈，也让她有个说话的人。”
“不了，江州太远了。”
“李婶，咱坐车也就几个小时，您住过去，我们一家人也好照顾您…”
“我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习惯了。”李奶奶慢悠悠道，“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我不能走。”
袁叔叔还想劝，老人抬起手打断了他，“我一辈子都住在这里，是因为每天看着神龛上老伴儿的照片，就总感觉他还在我身边…”
说着，李奶奶望向屋内，老旧的柜子上正摆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旧式中山装，英俊不已。
“可是，我怕啊。”
“我怕我离开以后，他找不着我。”
“也怕他找不着家。”
闻声，袁叔叔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旁边有妇人擦了擦眼角，默默转过身去。
几十年光阴，老人没有说过什么惊天动地的话，也没有做过轰轰烈烈的事情。
她只是守着这座老房子，一天又一天。
对她来说，这里就是家。
饭后，刘万森陪李奶奶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
“李奶奶，贫道改日再来看您。”
“好。”老人热情道，“小万森，你以后可要常来，别只记得今天是奶奶生日。”
“贫道明白。”
“还有，把你那个对象带来给奶奶看看。”
“下次一定。”
“说好了啊。”
“说好了。”
说罢，刘万森带着花豹母女走出院门。
李奶奶站在门口，身旁围着一群邻居，朝刘万森挥手道别。
花豹妈妈载着刘万森沿着巷子往前走，小花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院子。
那里的鱼香啊！
走出一段距离后，刘万森缓缓抬起眼睛，开启天眼。
小院之中，神龛上的黑白照片清晰可见。
照片周围干干净净，屋里没有半点阴气，也没有任何魂魄停留的迹象。
老人口中的老伴儿，早已不知轮回到了何处。
刘万森沉默了。
他原本可以告诉李奶奶真相，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若真的把那层安慰揭开，留给她的恐怕只有一座空屋子和寂寞。
今天，老人给他上的这一课，名叫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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