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罪孽深重！

男人低头看着脚下石阶，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这些年，他走过许多路。

从偏僻小镇走进大城市，从一无所有拼到身价过亿，又从高处跌进泥里。

可从来没有哪一步，像眼前这一步一样沉重。

只要踏出去，就等于把自己交给这条路审判。

若是走不上去，说明他连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资格都没有。

若是能走上去…

男人苦笑一声。

能走上去又能怎么样？

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情，难道就能当作没有发生过？

“你为什么不走啊？”

忽然，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男人怔了怔，这才发现附近有几名香客正沿着山路经过。

那些人看着他的目光都带着几分疑惑。

清风观的求道路颇有名气，来往香客自然知道规矩。

许多人上山时虽然也会感到压力，却从未有人站在第一阶前犹豫这么久。

何况眼前这个中年男人衣着邋遢，怎么看都像是生活落魄后无处可去的人。

闻言，男人声音沙哑道，“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踏上这条路。”

围观的人听到这话，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话听着实在奇怪。

不知道能不能踏上去？

难道他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山路间安静了片刻，刚才开口的香客停了下来。

他本来不想多管闲事，毕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自己何必去追问一个陌生人的过去？

可男人站在这里的模样，实在有些可怜。

其外套沾满泥污，鞋面也裂了一道口子，像是许久没有好好收拾过自己。

更重要的是，他看着石阶的眼神，像是犯错的孩子在等待责骂一样。

香客想了想，劝道，“你都不上去试试，又怎么知道自己能不能走？”

说完，香客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有些多余。

能不能走上去，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听到这话，男人看向那名香客。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却像黑暗里的一盏灯。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在劝他认命。

有人骂他活该，有人嘲笑他罪有应得，也有人在他倒下以后迫不及待地踩上一脚。

但，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可以先走一步看看。

男人盯着石阶，自嘲一笑，“你说得对。”

香客摆了摆手，“我也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当真。”

“多谢。”

男人看向香客，一脸郑重。

香客反倒有些不自在，连忙跟着同伴继续上山。

走出十几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中年男人依旧站在原地，香客摇了摇头，转身消失在山道尽头。

片刻后，中年男人抬起的右脚落了下去。

鞋底触碰石阶的刹那，一股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咚！”

男人双膝骤然弯下，整个人差点跪倒在地。

其背上像是压上了一座山，额头上的汗珠齐齐涌了出来。

他双手撑住膝盖，牙关紧咬。

男人本以为自己会倒下，可那双颤抖的腿硬是没有跪下去。

他喘息着抬起头，身体一点点直起。

其双腿像虽然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可他站住了。

瞬间，一道无形的威压笼罩整条求道路。

几名刚刚下山的香客停在远处，惊讶地看着这个邋遢男人。

他们中刚才也有人感到压力，却远没有眼前这么夸张。

这个男人究竟做过什么？

刚踏上第一阶，就承受了如此可怕的阻力？

中年男人没有心思理会周围目光。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哪怕只能站在这里，他也要站住。

“我还能走…”

男人脚掌朝前挪动半寸，沉重压力随之增加。

……

道观前殿，刘万森正在为一名香客解答签文。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抬起头。

其神识无声散开，落在求道路上。

一念之间，那名中年男人的状态尽数映入脑海。

刘万森手里的毛笔略微一顿。

在如此恐怖的威压下，他居然没有趴下？

刘万森微微眯起眼睛，神识落在男人身上。

【姓名：周承业】

【年龄：四十二岁】

【身份：曾经的远盛集团董事长】

【资产：最高峰时期个人身价一百七十三亿】

【当前状态：资产尽失，众叛亲离，精神濒临崩溃】

【近期经历：因涉嫌多项重大违法犯罪行为，已被有关部门调查】

【评价：罪孽深重，心有悔意】

刘万森目光微动。

身价一百七十三亿？

眼前这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竟是身价过亿的资本家？

刘万森重新看向求道路。

周承业依旧在石阶上苦苦支撑，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刘万森原本对他生出的一点同情，在看完系统信息后悄然散去。

能让系统给出“罪孽深重”的评价，周承业过去做过的事情，绝不会只是普通的商业纠纷。

或许，此人牢底坐穿都算轻的。

旋即，刘万森收回神识，继续为面前的香客解字。

至于周承业能不能上山，先看他自己能坚持多久。

“道长，我测的是一个‘户’字。”

香案前方，一位三十多岁男人双手递上一张纸条，期待道。

刘万森接过纸条，平静道。“这位施主，你所问之事与家人健康有关？”

男人快速点头，满眼震惊。

来之前他就听说清风观观主比较神。

今日一见，真是神了！

“好，贫道先为你解字。”

“先看字形，这个‘户’字明显比其他施主写得大，收笔很重。”

“再结合施主的面相，应该是个做事很有干劲的人。”

“只是做事时不够细心，往往顾前不顾后，偶尔还会好心帮倒忙。”

男人当场怔住，神情逐渐变得古怪。

其身边的朋友见状，忍不住问道，“道长说得对吗？”

“对。”男人叹息道，“太准了。”

他平时做事确实有股冲劲，遇到家里人需要帮忙时更是立刻上手，可结果往往不尽如人意。

不是把事情弄得更复杂，就是好心办坏事。

此刻，男人看刘万森的目光变了。

网上那些关于清风观的传闻，丝毫没有夸大。

这位道长，真有本事！

“道长，我这次主要想问家人的健康。”

“能不能再帮我看看？”

闻言，刘万森淡淡开口，“户下尸不动，休来占病看，其余皆是吉，即断作平安。”

男人听得一头雾水，“道长，这是什么意思？”

“若问健康与否，主凶兆。”刘万森的平静道，“若问其他事情，便可断作平安。”

“凶兆？”

男人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