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没了，名声没了，半辈子打拼出来的一切短短几天便化作乌有。
他开始回想自己做过的那些事，过去被他当成手段的东西，如今全都变成了追在身后的利刃。
周承业这才发现，自己早已不认识镜子里的那个人。
那张脸熟悉又陌生，像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周承业害怕了，也正是在恐惧之中，心底仅剩的那点善念被重新拽了出来。
他在网上看到了江州清风观的消息，有人说这里极其灵验，也有人说观主能够看透人心。
还有人说，只要诚心上山，便能得到指点。
周承业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便一路来到清晖山下。
“这些年，我毁掉了很多家庭。”
“那些人原本有自己的生活，是我把他们逼到了绝路。”
“我活该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观主，我不知道自己以后还能做什么。”
“我不求重新拥有财富，也不求回到过去。”
“我只想知道，往后的路该怎么走…”
“我真的知道错了。”
周承业闭着眼睛，神色痛苦道。
刘万森静静看着他周承业，这个男人的悔恨并非第一次出现。
三十四年前，他还在读小学二年级。
那一天他因为贪玩没有完成作业，第二天站在教室门口时，心里十分忐忑。
可老师看在他成绩不错的份上，只是温和地提醒了几句。
周承业以为自己逃过了惩罚，于是便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后来，老师让他罚站，他觉得罚站也没什么大不了，依旧为所欲为。
父母一次次到学校道歉，一次次替他收拾残局，可他只顾自己快活。
到了小学三年级，周承业已经成了学校里出了名的问题学生。
最后，他被学校开除。
那一天，他彻底慌了。
他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为何会变成讨厌的那种人。
他跪在父母面前，哭着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学习，再也不惹麻烦。
父母求了校长很久，又送礼又托关系，才让他重新回到学校。
那段时间，他确实很开心。
他发誓自己要成为一个好学生。
可仅仅过了一个半星期，他依旧上课睡觉，逃课…
后来，学校后来彻底放弃了他。
他发誓改过，父母帮其换学校。
换了学校后，又因为打架斗殴被开除，又悔恨，再换学校。
这个循环，贯穿了他整个学生时代。
刘万森看到这里，已经不知道类似的事情发生过多少次。
每一次周承业犯错后，他都会悔恨。
每一次悔恨时，他都表现得坚定无比，可那份决心从来维持不了多久。
不消数月，旧习惯重新占据上风，周承业依旧会按照自己的性子行事，直到再次遭遇惩罚。
而在一次次的经历中，他也渐渐学会了伪装。
该哭的时候哭，该认错的时候认错，该发誓的时候发誓。
只要让别人相信他已经悔改，事情便能暂时过去。
刘万森收回神识，轻轻叹了口气。
人性确实复杂，周承业每次悔恨时，都有过真正的悔意。
可那点悔意从未变成约束自己的力量，他只是习惯性地把悔恨当成一件工具。
甚至，他可以伪装出来博取原谅，用来争取机会，用来迷惑旁人。
“道长…”周承业祈祷完毕，恭敬道，“我知道您是得道高人，您能指点一下我吗？”
刘万森呵呵一笑，“你想问自己接下来该如何做，对吗？”
“对对对！”
周承业连忙点头。
刘万森面无表情道，“只是，你真的有这样的勇气吗？”
周承业微微一愣。
他没听懂刘万森这句话的意思，依旧点头道，“有，我有！”
“你真的有这样的勇气吗？”
“先回顾一下你自己的过往。”
“然后再告诉贫道，这一次，你真的有这个勇气吗？”
刘万森黑宝石般的眸子盯着周承业，继续发问。
周承业沉默片刻，直接跪了下去，“有的，我绝对有，还请观主指点我！”
刘万森没有回应。
周承业维持着跪地的姿势，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刘万森没有任何回应。
他抬起头，见刘万森仍旧盯着他看。
刘万森淡淡道，“三十四年前，你读小学二年级的时候…”
“第一次因为贪玩没有完成作业，你害怕老师处罚。”
“第二天发现老师对你很包容，你便觉得这一次可以被原谅。”
“于是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老师让你罚站，你觉得处罚太轻，根本不值得在意。”
“你继续上课睡觉，玩闹，打扰别人学习。”
“你的成绩开始下降，老师对你失望，父母也对你失望。”
“可你依旧只顾自己开心。”
“最后，你被学校开除了。”
周承业听到这些，如遇雷击。
这些事情，他早已记不清楚。
在他记忆里，童年只是零散的几段画面。
他从未想过，清风观主竟然能把那些被自己遗忘的细节一一说出来！
“当你知道自己被开除后，你慌了。”
“你开始后悔，觉得自己为何会变成曾经最讨厌的那类人。”
“你希望有人再给你一次机会，并发誓一定会把握住。”
“你的愿望实现了。”
“你父母去求校长，总算让你重新回到学校。”
“你很开心，也发誓以后再也不做坏学生。”
“可一个半星期之后，你又觉得上课枯燥，觉得那些规矩令人厌烦。”
“于是，你再次开始睡觉，逃课，惹事。”
周承业跪在地上，心头掀起了滔天骇浪！
他似乎明白了刘万森反复发问的意思。
可他还想辩解，那时候自己年纪小，不懂事。
那时候自己只是贪玩，那时候…
刘万森呵呵一笑，“你在学校里打架，被开除，你发誓成为好学生，父母给你换学校。”
“结果呢？”
“你又打架，又被开除，又悔恨，又换学校。”
“你的每一次悔恨，都表现得坚定无比。”
“可你从来坚持不了多久。”
周承业的脸色越来越白。
刘万森的话音就像一把刀，将他藏在心底的东西剖开。
“离开学校后，你在社会上混了几年，一无所有。”
“你善于伪装，倒是结识了几个不错的朋友。”
“你们一起合伙开公司，意气风发，想把公司做强做大。”
“只是后来呢？”
周承业声音发颤，“观主，我…”
刘万森“呵呵”一笑，“周董，后面的事情，还需要贫道继续说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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