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摸底的情况

那天傍晚他在院子里蹲着看融雪。墙根底下那丛薄荷露出了大半截身子，被雪水洗过的叶片看起来比落雪前精神了一些，边缘的枯黄色似乎淡了。紫苏的干茎被雪压弯了之后又弹了回来，虽然姿态有些歪斜但还立着。曾小凡伸手帮一株歪了的紫苏扶正了，手指碰到茎秆的时候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韧劲——还没死透，根还在。

周敏从灶房里出来看了他一眼，又回去继续做饭了。灶房的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白烟，在融雪的暮色里笔直地升上去，跟周围的湿冷空气混在一起变成了一团灰白色的雾。院子里融雪的水滴声滴滴答答地响着，像是冬天在走之前留下了一串不必着急听完的叮咛。

十一月中旬，雪化尽了，天气反而比落雪时更冷了一些。地面干透了之后夜间温度降得更快，每天早上起来水缸里都结着一层薄冰，井台边上泼出去的水第二天会凝成一小片白花花的冰凌。曾小凡每天早上推门出去的时候都要先在门框上磕一磕鞋底的冰碴子，然后缩着脖子去井边打水。井水反倒比天暖时更温一些，从地底下打上来带着白白的热气在冷空气里升腾。

诊所里的炉子从早烧到晚。来看诊的病人在炉边坐一会儿之后脸上的冻红就褪了，手指头也灵活了，有时候看完病还不急着走，坐在炉边的凳子上跟柳芽儿聊两句家常。冬天村里闲人多，诊所变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聚集点，有人来看病的有人就进来坐坐烤烤火的，屋里总是暖融融的闹哄哄的，病气和人气混在一起从门窗的缝隙里往外渗，在寒冷的空气里形成一圈暖色的光晕。

曾小凡不赶人。有人坐就坐着，聊什么他都听一耳朵，偶尔插一句嘴。那些坐在炉边的闲聊有时候会溜进合作社的章程里去，有人问"合作社跟租地有啥不一样"，他解释了"租地是租你的地，合作社是你拿地入股，收成一起分"，问话的人端着炉子上的热茶杯子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有人问"那我要是也想种药材但我地不在这片行不行"，他说"合作社扩地可以往别的方向扩，只要土质合适"，问话的人把茶喝完了咂了咂嘴没接话，但曾小凡看见他走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像是在心里把哪根弦拨了一下。

赵大柱隔三差五地来一趟，坐在炉子边上把摸底的情况汇报一下。他去了十几户人家，有七八户表示感兴趣，三四户说还在考虑，两三户明确说不种。曾小凡把这些名字一个一个地记在本子上，在"感兴趣"的后面画小圈，在"考虑"的后面画三角，在"不种"的后面画叉。画完了他看了看本子上的分布——感兴趣的占了多数，大部分是家里有地但劳力不足的中老年农户，他们觉得种药材比种粮食轻省一些，而且有合作社兜底不怕卖不掉。这个格局跟他预期的差不多。

十一月底的时候，刘大彪来找了曾小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