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替他看货

正月二十，曾小凡带着白晨去了一趟镇上采购种子。白晨在前面挑货讲价，他跟在后面对着品种清单核对数量和品质。白晨在农资店柜台前蹲着把半夏种球一个一个翻过来看断面颜色，又捏了捏硬度和潮润程度，跟老板说要"去年秋天的新货，陈货不要"。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被白晨那双眼睛盯了一会儿就老老实实从库房后面搬出了两袋新货让他挑。

黄芩种子、甘草种子、知母种子、桔梗种子、半夏种球、黄精种苗——大半天的功夫从镇上几家农资店和药材种苗站跑下来，清单上的品种全部采购齐了。白晨在每一袋种子上用记号笔写了品种、数量和采购日期，装车的时候码得整整齐齐的，跟货主交接的时候还顺手要了一张出货单据。曾小凡在旁边看着他把每一笔都理得清清楚楚的样子，想起了一年前自己一个人跑镇上买柴胡种子时的手忙脚乱——那时候他连什么是好种子什么是陈种子都分不太清，全凭父亲笔记里的几行字摸索着买。现在有人在前面替他看货了。

回村的车上，白晨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车窗外掠过的田野，冷不丁冒出一句："曾大夫，明年咱们种的品种再多一些，可以试着做有机认证。我看了你那片地的土壤底子，化肥用得少、农药用得少，做认证有条件。"

曾小凡靠着椅背看着前排座椅的靠背，车在乡道上颠簸着把他整个人晃得轻轻前倾后仰。"有机认证要三年转换期。明年开始做，后年申请，大后年拿证。时间正好卡在第一批黄精和党参采收的时候。"

白晨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睛亮了一下："你想得比我远。我就是冒出个念头，你已经把时间线排好了。"

曾小凡没有接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车窗外田野里的柳树正在返青，远远看过去枝条上蒙着一层新绿的薄雾，在午后的日光里柔和得像一层被风吹散了的纱。

种子运回来之后，白晨在赵老六那间柴房里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把种子分门别类地安置好了。黄芩和甘草的种子用布袋装了挂在通风处，桔梗种子放进陶罐里密封防潮，半夏种球用微湿的沙土分层埋在一只大木箱里，黄精种苗单独放在阴凉角落的沙床上保湿。每一类种子的位置都写了标签贴在墙上对应的位置，标签上标注了品种、数量、贮藏要求和检查日期。

曾小凡去看了一趟——推开柴房的门，冬末的光线从两扇小窗照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墙上一排白纸标签，木架上码着各色布袋和陶罐，墙角那只木箱里沙土微润，把半夏种球妥帖地裹着。整间屋子有一种"被认真对待过的"整齐和干净，跟去年那间随手堆了种子的土屋完全不一样了。

他站在柴房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日光把他面前的空气照出了细微的尘埃浮动，那些浮尘在光柱里慢慢地旋转着，像是细小的时间颗粒在每一粒种子的上方无声地流淌着。曾小凡伸手在门框上摸了一下，木头的表面干燥而温润，触感踏实。